青杏观是个小道场,李观主修为不过筑基,收有二三徒儿,大弟子赵元为左右手,余下仆童若干,侍奉洒扫。
李观主早年丧妻,留有一女,小字泱泱,天真烂漫,未到几笄之龄。
江朔风走入客居小院,婉拒道观小童的洒扫伺候,解下背带,把狐狸抱在怀中。
狐狸温热的骨肉埋在胸口,他萌生一阵柔软的悸动,江朔风抚摸狐狸的绒毛,将面颊轻轻凑近,前额埋在狐狸的肚子上蹭了蹭。
他心中盘算着青杏观的已知信息。
温殊玉伸出爪子,刚想推拒,但转念一想,能欣赏人族偶尔失态,让这脆弱人族抱抱也无妨。
他真是大狐有大量。
狐狸想着,便撤下爪子,任由人族抚慰。
江朔风思索够了,抬起脑袋,将狐狸轻轻落到软椅上,起身将那沓阵图归类。
阵图不算复杂,镇压邪祟的封印,品阶虽高但也常见,不过一二时辰便能解析完毕,明日便可出发补阵。
重要的是那件未有定论的事……
“有人在吗?”
门外恰时响起一道清脆的女声,江朔风打住思绪,抬眼就见那李观主的女儿泱泱,挥手高呼,小跑着进院,扒拉在槅门后,偷摸露出半截身子。
“仙师哥哥,我帮梓心师姐来,来给你们送点心,我可以进去吗?”
江朔风扶额点头,小姑娘追到门口,他总不能把人赶出去。
见江朔风点头,李泱泱跳进屋内,把攒盒匆匆一放桌上,眼睛就像沾了胶水,黏在软椅里蜷伏假寐的雪白狐狸身上。
显然醉翁之意不在酒。
江朔风看着糟心,无奈灵识传声给狐狸,温殊玉哼了一声,勉强同意,前提是那没礼貌的小女娃手里不准沾泥巴。
他委婉说了,李泱泱登时高举双手,连连保证:“爹爹给我洗过手才来的!”
江朔风抱起狐狸,屈膝点地矮下身子,李泱泱满脸希冀,伸出指头点了点狐狸耳朵,柔软的触感让她眼睛一亮。
李泱泱向狐狸套近乎,叽叽喳喳一通自我介绍,温殊玉懒得理她,打了个哈欠,撇过脑袋。
“狐狸你的毛毛好软,赵师兄说只要…”李泱泱忽得语气一顿,嗔怪道,“我才不要骑小狗狗,狐狸比小狗狗漂亮多了……”
“……”
“我的小名叫泱泱,爹爹说是水势宏大、宽厚的意思,很气派,狐狸狐狸,你叫什么名字呀?你有小名吗?”
李泱泱絮絮叨叨个不停,江朔风无话可说,温殊玉听得烦不胜烦。
这宵小人族岁数还没他零头大,怎配知晓他狐狸大王的尊贵小名?!
狐狸尾巴晃动,示意赶客,并传声江朔风警告她适可而止,否则开咬。
江朔风只得起身,李泱泱眼巴巴上望,江朔风无动于衷,温声提示时间不早,将小姑娘全须全尾请了出去。
李泱泱顾盼回望,恰好院门外传来一道沙哑男声,李泱泱一听,就想往江朔风身后躲。
来人是名青年男子,眉眼阴郁,身形瘦长嶙峋,像是亏空许久。
男子自称李观主的徒弟赵元,拱手作歉,说是对泱泱看管不周烦扰仙师云云,温殊玉忽地脑袋耸动,江朔风侧身遮掩狐狸异动,随这男子客套几句。
“在下就先带泱泱妹妹回去,不惊扰江仙师,继续研究阵法了。”
赵元自顾牵过李泱泱的手,李泱泱浑身僵硬,她抓了抓浅绯色襦裙,朝江朔风的方向,抿唇看了一眼。
江朔风神色如常,在李泱泱依依不舍的目光下,他合上槅门,抱着狐狸回了内屋。
一进内屋,狐狸在江朔风怀里上下一蹬,落地化为人形。
温殊玉大咧咧坐在软椅上,撬开李泱泱上供的攒盒,看着排列整齐、色泽精美的点心,他凑近嗅了嗅,看向江朔风道:“点心没问题,就是那个叫赵什么的,有点奇怪。”
江朔风嗯了一声,随之坐下,他捏起一块沁粉糖花酥,酥饼上沾着细小糖粒,他细细思索此地的怪异。
踏入青杏观起,他便有种隐约的异样感,温殊玉属天狐一族,对邪祟鬼气感受敏锐,亦是几番提醒。
此地鬼气浓郁又稀薄,说是修士除祟途中沾染而成,难免牵强。
偏偏青杏观内一切安好,若说怪异,除那气息驳杂的赵元外,便是那几番凑前,借口与狐狸嬉闹的李泱泱。
泱泱…
瞻彼洛矣,维水泱泱。
李洛水…
原书有这个名字。
江朔风眉心蹙起,有些不确定。
“喂!”温殊玉声音陡然乍响,语气略带不爽,“虽然那小姑娘送的点心很好吃,但你也不能这样魂不守舍,成天念叨她吧!”
江朔风抬头一懵:“啊?”
温殊玉撑着桌面,凑近盯他,忽然微笑:“你觉得她的小名很气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