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室里边没有水,温殊玉用袖口一擦,反倒把血给抹匀了。
褐色血痕一条条的,挂在人族略显苍白的脸上,显得很是狼狈。
温殊玉见着埋汰,凑前嘬了一口,腥甜的铁锈味在舌面散开,带着涩口的咸,狐狸忽而愣住,似是想到什么,呸呸退了出来,
狐狸砸吧了下嘴,感觉更埋汰了。
温殊玉用意识支起一面墙,他靠在墙边,把江朔风搭进自己怀里暖着,决定等人族回魂后,用外边的雪给人族清洁。
狐狸强打起精神,耷拉着眼睛放哨,血液间或由人族七窍流出,温殊玉看得难受,又没法制止。
温殊玉擦了又擦,在狭窄的意识空间里,恹恹捱了大半天,怀里的人族才睁眼。
“好的,好的……”
江朔风听话搓起一捧雪,草草擦了把脸,温殊玉抬着袖口,脆生生的脸绷得更紧了,江朔风见状,心里一咯噔,赶忙又凑上前。
江朔风放软语气,一边哄着狐狸,悄然将内府灵力浸入妖丹,还未探清狐狸耗损情况,就被温殊玉干脆截断。
温殊玉撇过脑袋,冷哼一声:“小事而已,喏,这个东西来了。”
天地黑得透彻,石楼前挂着一方灯盏,白蒙蒙的光洒在雪地里,像笼罩着一层纱。
小签提着篮子,无声候立一旁。
少年看着雪地里相互依偎的身影,他依旧挂着纯澈热切的笑容,平静的漆黑瞳孔中,透露几分森然鬼气。
“您看见他了,仙师。”
小签的目光落到江朔风身上,瞳孔缩紧又舒展,他平静的声音中带着肯定,与微不可察的恶意和期许。
“见着了又如何?”江朔风抬眼反问,扫过那张极尽肖似的脸,此刻他孱弱的修为,也许是很好的掩饰。
“你很喜欢这张脸?”江朔风出声问道。
空气有一瞬间静默,而后少年甜腻又清脆的嗓音响起。
“是呢。”小签眉眼弯弯,道,“他如此愚钝又固拙,唯独这张脸,我很喜欢呢。”
“只是。”
小签的视线垂落,似乎在回忆着。
“你等往来熙攘之众,生来死去,惨状万千。”小签顿了顿,轻笑出声。
“皆难以媲及他之分毫。”
他的语句钦佩而敬崇,却从饱含兴味的轻笑声中,流露出浓烈的狎昵恶意。
是对自不量力的外来者。
更是对途经此地、为错横死、无从解脱的方诸仙师白涑河。
而后小签弯下身子,温殊玉冷冷与他对视,怀中绞紧江朔风的衣袖,周身妖气无声渗漏而出。
狐狸昂着脑袋,摆出一副威胁架势。
小签视若无睹,对悄然弥漫的郁郁妖气如遇道中石子或山中杂草,置若无闻。
少年的态度恢复寻常热切,留下一枚果子后,抽身离去的刹那。
一枚符箓咻忽破空而出。
符箓径直贯穿血肉,灵力如烛火哔啵燃烧,附着其上的法纹霎时爆开。
小签僵直地转过脑袋,脸上热切与欣喜的诡异笑容还未消退,无声浮动的妖气骤然浓郁,如有实质扩散而开。
数道灵刃顺势挥出,借妖气遮挡横空劈下,刺进那人形躯体的数枚穴脉,而后少年的躯体如泥塑般瓦解散架。
平整削下的头颅轱辘滚落雪地。
“你……”
那副极尽肖似的清素面孔塌陷,唇瓣嗡然翕动间,五官如蜡块灼烧融化。
最终落下一枚釉白骨片。
江朔风拾起骨片,空中似有纹理开裂,传来如潮水般的窸窣声响,浑浊气息悄声泄露,愈演愈烈,自村落民居处集中涌现。
时间不多了。
牵着的手被甩开,江朔风还未转身,就被陡然化作巨型狐狸的温殊玉衔起,扭头往如拱桥般庞大的狐背一放。
“抓稳啦!”
狐狸吩咐声落,妖气骤然膨胀,飞身越过细如草碴的障碍物,直朝村落中央光晕朦胧的扶桑护阵冲去。
江朔风落在狐狸背脊上,狐狸留心让这部分绒毛保持柔软,因而并不扎人,埋在狐背上边,像陷入蓬松茂密的高草丛中。
耳畔风声猎猎,江朔风稳住身形,接连打出几枚传讯符,而后攥紧那枚釉白骨片,逐一读录上边的符纹。
选择此种方式,但愿未有纰漏。
法阵散发的朦胧光晕下,浑浊鬼气如霾雾弥散,蟹青色的混沌鬼雾中,游荡着姿态扭曲僵直的人形剪影。
破除欺瞒天地的禁制后,暴露原本的怪异与污浊。
勉强能将它们称为之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