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驰川缓步逼近，盯着那袭披肩而下的霜白发丝，以及因愤怒而愈发明艳生动的少年面容，心中莫名的缺失感隐约有了答案。

似乎偏移之事将被拨回正轨，遗失之物将收归囊中，秦驰川移目看向两人依偎之举，思及心中滋生的恶感，一切有迹可循。

秦驰川细细观摩少年脸上的厌恶，热血一阵涌下，身处明显弱势，还用如此清艳漂亮的稚气脸蛋，做出如卵击石般的挑衅。

明明脆弱不堪一击。

他尝过不少性情各异的美人，娇媚也好，清高也罢，总不过动些手段，哪怕凌傲如浮霄剑尊，也只剩浑噩着被他折辱的份。

但这一款，留着些自不量力的傲气，有如幼兽般张牙舞爪的野性，一副色厉内荏的可怜模样。

养来调弄倒也不错，他对此尚未腻味。

况且……

秦驰川眯了眯眼，道：“我观你气息淳正，想来并非凶兽恶妖，何必与邪修为伍，供人驱使奴役，违背天性。”

“邪修？”温殊玉低头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出声怒道，“他破阵救人，难免沾了些鬼气，你倒是张口就来，邪修奴役什么的，污蔑人！”

见秦驰川眸子愈发幽深，温殊玉莫名脊背发凉，他摸过江朔风颈间坠子，恼恨不能将人放进空间。

理智让他要替人族稳住，要是不明不白离开，就什么也说不清了。

而直觉让他要赶紧跑，哪怕落荒而逃，仿佛犹豫片刻，一切就毫无意义了。

温殊玉抵住犬牙，指尖微微颤抖，秦驰川看得清楚，敏锐捕捉到某个关键词，他眸色一暗，思及阵术一道，似是了然。

“倒是小瞧他了，不过，你身为灵妖，却听命于区区炼气人族。”秦驰川语含戏谑，“毕竟是术师，所学驳杂，手段不同寻常。”

瞧见温殊玉陡然冷下的脸，秦驰川眸色光一闪，缓声笑道：“想来是他诱骗你结了契，若非死契，契主身死，自可脱离。”

“即便结了死契，我有一法，就看——”

术法球来势汹汹，秦驰川挥剑斩开，一击未中，温殊玉毫不恋战，周身妖力再度暴起，搂过人族，起势御风就走。

秦驰川眸色泛冷，一剑淬灵如火，挥向大妖命门，温殊玉周身妖力汇聚一处，欲用蛮力迎下暴击。

不料剑锋轨迹一转，径直刺向昏迷不醒的江朔风内府，温殊玉大脑一片空白，紧要关头他倾身挡下，左肩毫无防备地被灼热灵力重击，狼狈跌落人群中央。

一群沧澜弟子围观大妖，俱是目光警惕，温殊玉摔得疼了，还被一群审视的目光包围，心中又气又恼。

温殊玉怒然回瞪，抬头却浑身一僵，头顶上方，悬着一柄蓄势待发的剑，哔啵灵力流转，仿佛随时要取他性命。

妖丹贮蓄的力量所剩无几，温殊玉死死抿着唇，眼前白光闪烁，呼吸陡然急促，余光瞧见秦驰川靠近，他厉声怒喝。

“滚开！！”

秦驰川缓步逼近，嗤道：“他气息浑浊，素喜钻研杂术，于历练中毁陷同门，连带同门失踪多日，不是邪修是什么？”

人群中一阵混动，似有陡生些许摩擦，女子高声的解释隔着人墙传入，秦驰川眉心一蹙，挥手示意镇下，人群顿时杂响全无。

秦驰川目光落到少年身上，温殊玉睨眼看他，咬牙讥讽道：“你当本座眼盲心瞎，信你所说，道貌岸然的脏东西，尽玩些挑拨离间的把戏，识相点就给本座滚开！”

秦驰川眸色全然冷下：“冥顽不灵。”

“到底是犬类杂畜，野性未驯。”

是该给个教训。

话音刚落，灼灼剑光再复暴起，温殊玉被灵压镇得动弹不得，瞳孔骤然放大，圆瞪得失去焦点。

剑锋刺穿肢体的前一刻，眼前陡现粼粼浮光，如琉璃镜面横亘身前。

触及剑锋的刹那，琉璃镜面轰然炸开。

琉璃碎片化灵四散，未伤及肢体分毫，温殊玉还未反应过来，就觉身体一轻，眼前世界天旋地转。

脑袋一阵眩晕，变回雪白狐狸原型，被人提溜着尾巴拎起，温殊玉下意识支棱起后腿，奋力踢蹬，却只悠悠荡在半空。

温殊玉懵圈一瞬，旋即是铺天盖地的暴怒，狐可杀不可辱，像只待价而沽的烤鸭被人吊起，狐狸宁愿死个痛快！

狐狸大声嚎叫、弹跳撕咬，奋力挣扎，犬牙抵住那人腕部的前一刻，后颈被提溜而起，涣散的瞳孔与那人冰冷的目光正正对上。

“你！你！！”

温殊玉几近失语，从极大的惊吓中缓过神来，僵直的身躯恢复弹性，扑腾着指使道。

“放我下来，救他，救——”

狐狸的声音戛然而止，琉璃镜不耐松手，一道净化加噤声打下，连狐带人收进广袖之中，空中冷冷落下一声。

“吵死了，蠢东西。”

收拾完小拖油瓶，琉璃镜抬步御风而下，银白发丝随风飘动，长靴轻点落地后，他冷眸扫视过众人。

一群慌乱作礼神情惶恐的沧澜弟子中央，秦驰川垂首问礼。

端的的不卑不亢，遗世独立的风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