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便是宁雪澜那厮要收的徒弟？”

“晚辈正是。”

空气中落下一声冷嗤。

琉璃镜虽瞧不上那只小拖油瓶，但“犬类杂畜”这几个字他倒是听得清楚。

他很不爽。

未待秦驰川收起眼中幽深谋算，琉璃碎片破空旁生，直朝秦驰川呼啸刺去。

身为内门峰主仙君，先是将“妖物邪修”收入袖中，又是无端攻击剑尊预备弟子，外门众人俱是一脸愕然。

若是内门弟子，则早有耳闻。

随意直呼浮霄剑尊名讳，还以不甚端重的态度，整个修真界上下，除却沧澜仙宗那位来历成谜的旷月峰主琉璃镜，大抵再无其二。

倒不是只针对剑尊一人，此人向来是孤傲冷僻到堪称刻薄的性子，奈何一身炼器之术无可替代，因而旁人尚需忍耐。

秦驰川挥剑应击，琉璃碎片虽未淬灵，但破空旁生形态万千，足够让人吃够一壶。

镜片划破秦驰川肩袂，即将刺破血肉的前一刻，空中赫赫灵压携剑意镇下，顷刻将粼粼镜片碾为灵屑。

琉璃镜给个面子收手，见此人面色不虞，他便先发制人，冷啧一声挑刺道。

“皂白未辨，妄下论断，诋人污名，浮霄剑尊宝刀未老，真是好眼光。”

一语说罢，他余光瞥见那人眉头紧蹙，似不悦到了极点，未待那人驳他“横行专断，欺压小辈”，转身御风即走。

留下剑尊身后眸色阴晦的秦驰川，以及更是一脸茫然的沧澜弟子众等。

…………

光晕如水流倾泻，脚步声窸窣起落。

混沌意识回笼少许，江朔风恍惚回神。

地上铺砌着旧损的红黄地砖，石路坑洼起翘，桐木沿途生长的，灯柱有序排列。

微凉的夜风吹拂着，黑漆漆的车流驶过，簌簌没入道路尽头。

肩上背着略显笨重的书包，宽松的蓝白校服随风吹起，胸前夹着透明塑料校卡套，他就这样走在路道上。

这是在……

江朔风有一瞬间的茫然，随即想起自己是刚下晚修，此刻正在步行回家的路上。

但似乎遗忘了什么。

江朔风脚步未停，沿着道路行走，周遭的景物随之后退，明明是一成不变的街道布景，他却陡生一种恍若隔世之感。

这太奇怪了，但或许是某种心理错觉，他正要寻思细想，一旁传来摊贩用塑料喇叭重复播放的揽客声。

“小同学，旧书甩卖，十元三斤——”

地上摊着红蓝彩条塑料布，旧书杂志笔记零零碎碎堆在上边，一旁吊着个白炽灯泡，灯下放着块纸皮，写着“十元三斤”的告示。

这条路后是个小公园，平日人流量可观，时常有流动摊贩做买卖生计，但十点半过后还在石墩口摆摊，确实挺少见的。

江朔风这样想着，目光扫过纸皮告示牌，总之停下脚步，在堆积如山的旧书里轻轻一撬，露出一小块棱角硬质的书套。

江朔风拨开簌簌滑落的报纸杂志，那方硬质纸盒露出全貌，书套封皮外边，笔走龙蛇写着两个大字：访仙。

里边夹着成套书籍，书页泛黄还脱胶，封皮甚至还被撕破大半，作名版社不知所踪，看上去饱经沧桑，很有年代感。

不知出于何种目的，总之，江朔风鬼使神差买下了这本书，自觉中二到令人发指，还欲盖拟彰地垫了几本名著杂志。

放到台秤计重后，摊主一声不吭坐着，像模糊不清的黑色雾团，江朔风心道真是奇怪，从书包里拣出零钱，交给摊主的刹那。

意识陡然一震。

江朔风怔愣原地，遗失的记忆破土而出，又如洪口放闸，如潮水倾泻。

平淡简素的日常陡生骤变，浑然陌生的异世，承载怪诞剧情的修真世界。

以及……

意外相知相识，捆绑结伴的狐狸。

“你，你是……”

江朔风摁住额角，翻涌的记忆平复少许，他抬眼看向四周，熟悉又陌生的城区街道扭曲，如回忆虚化不再真切。

江朔风将视线落到“摊主”身上。

黑发青年未换回玄青法袍的修士装束，只一身休闲风衣和利落短发，起身温和含笑，但面容依旧看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