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琛意识清醒了点,织带的色彩几乎被他吸收殆尽。
顾夭梦哉扎起长发,调整了一下耳麦麦克风的位置。
“风在废墟间来回地唱
唱什么文明 什么故乡
只有你不变 远远地望
望过多少王朝的灭亡”
织带的颜色变深了,言琛硬撑着站起来,拾起掉落的面具。
面具覆面,铜铃系腕,鼓声起时,他开始旋转,魂魄开始寻找出口。
舞至骨裂声与鼓声混在一处,分不清哪是骨哪是鼓,筋断,他跪倒。
鼓声停,他依旧好好地站立在祭坛上,鲜血从他的指尖缓缓地、粘稠地流出来,像一条红色的、疲惫的蛇,沿着他的手腕爬到手背,从指尖滴落在地上。
地上是青石板,血滴上去,洇开,像一个正在绽开的花苞。
鼓声还在时,每一声鼓都在他的精神上砸出深坑,但血一流出来,刺痛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的、酥麻的感觉,好像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被释放,被解开,被打开。
“孩子们问 那是谁的光芒
我说是碎了的玻璃糖
每一粒都能甜一个梦
梦里长出新的山岗”
顾夭梦哉的织带遮住了他的双眼,重新凝聚起他控制不住消散的意识。
因此,他也没有看到云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追光的人追到了末路
才发现光是你的礼物
当大地沉默 万物作古
你还悬在天幕 如初”
言琛知道,自己的意识,大概只够给姬折搭上一座不稳定的桥,推他一把。
他们骗了纸君,就算言琛不来,也需要别的提灯人,来推这一把,甚至一个人推不动,还要搭上更多的性命。
他那么说,只是为了不让纸君发现,姬折为了能连接内外城,灵魂已经半步融入了这里。
姬折从没拿他当过分身,他每一次出现的时间错乱,是姬折顶上来救他,所以现在,他依旧需要姬折顶上来,只是这一次,他不需要拯救了。
顾夭梦哉感觉到,她神赐包裹的存在,换了一个。
“如果有一天我也坠落
就落进你的星河
变成一粒小小的尘
在光年里沉睡”
一千个大脑的神经放电活动,在同一时刻、以同一频率、同一相位振荡。
姬折抬起头,鼓声重新响起,伴随着翻滚的云与震荡的天空。
在人们没有注意的角落,一个又一个的分身,跳起了古老的祭神舞。
不是伟大与崇高,只是一个人在什么都没有的情况下,把自己仅有的东西,给了出去。
雨落下了。
那滴雨很大,很重,砸在祭坛上,砸在血迹形成的阵法上,把血迹冲开了一个小圆点,像一只红色的眼睛睁开了。
要多久没有见过这样大的雨了?
姬折耳边已经响起来了河水的流动声,带着希望而来。
“星星啊星星 点一盏灯
照着废墟上跳舞的人
天空冰冷旧时永存
你是人类最后的神”
这是一个完美的献祭故事。
有神,有人,有血,有雨,有死亡,有拯救。
开头和结尾严丝合缝,像一张完美的纸张。
人和神,其实差不多,都是纸。
一个被人折成了神的形状,一个被生活磨成了人的形状。
纸与纸之间,不需要求什么,只需要彼此看着,就够了。
纸不会说话,纸没有眼睛,但纸记得。
每一滴血都渗进了纸的纹理里,变成了一条红色的、细细的脉络,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也像一颗永远不停止跳动的心脏。
姬折缓缓跪在了祭坛上。
被他控制的一千个分身同时失去了链接,没有意识的躯体被这座城的血管吸收,瞬息间灰飞烟灭。
言琛接管了这具身体,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摘下面具,放在祭坛中心点燃。
顾夭梦哉的神赐失去了目标,回到主人的身边。
宁止缓缓松开放在城门上的手,又猛地抬起,推开了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