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萤动作没停：“嗯。”

“那位符小姐，真人比海报上还漂亮，气场也足。”陆林压低声音，“听说她是华方集团的总经理，还是秦律师的堂姐？背景硬，人也厉害，一来就成了焦点。”

乔萤将最后一叠名片放进盒子，扣上盖子。“哦。”她应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

陆林见她兴趣缺缺，便也住了口。

同一时刻，秦越正被几位同行围着走向休息区。其中一人笑着搭话：“秦律师，今天带堂姐一起来？符总真是年轻有为，华方集团可是业界标杆。你们姐弟俩，一个在法律界，一个在商界，都这么出色，真是让人羡慕。”

秦越脚步顿了一下。堂姐？他并未向在场任何人介绍符莫郁与自己的亲属关系。

他面上不动声色，淡笑道：“刘主任过奖。”

另一人接话：“是啊，符总那海报拍得很有风格，一看就是干练人。秦律师好福气，有家里人这么支持。”

海报？

秦越眼底掠过一丝寒意。他侧头对符莫郁道：“我过去一下。”随即脱离人群，径直走向签到处外的长廊。

签到区长廊此刻人已不多。秦越一眼就看到了那张海报，深色渐变背景，符莫郁的侧脸艺术照，光影切割得极具风格。海报右下方清晰的职务说明：“华方集团总经理符莫郁”，而在名字上方，还有一行略小的字：“秦越律师堂姐”。

秦越的脚步停住了。

符莫郁站在他身侧，笑容依旧明媚，声音轻柔：“主办方说缺个女性嘉宾的海报，问我能不能提供一张。我想着反正也是来支持你的，就给了他们这张。没想到他们连这层关系都标上去了……”她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秦越没说话，他站在原地，看了那海报几秒钟。周围偶尔有人经过，低声议论着这位“秦律师的漂亮堂姐”。刚才在主会场，他故意让符莫郁替他拿大衣，接受旁人那些暧昧揣测的目光……所有那些刻意为之的“自然”，此刻在这张提前声明了身份的海报对照下，显得刻意又可笑。

乔萤甚至可能早就看到了。在他还自以为用符莫郁制造了一场微妙的心理较量时，她或许已经看完了海报，然后平静地移开目光，像看一场与己无关的布景。

他这位堂姐，不仅来了，还以这种方式，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将他们之间的亲属关系公之于众，巧妙地将自己嵌入了他的职业场合，甚至可能间接让他刚才在乔萤面前的“表演”成了徒劳的笑话。

“小越？”符莫郁唤了一声。

秦越缓缓转过头，看向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深得像潭。

“下次，”他开口，声音平稳，“涉及我个人关系的宣传，请先问过我。”

符莫郁笑容不变，只是眼底的光闪了闪：“当然。这次是我疏忽了。”

秦越不再看她，转身往回走。步伐依旧稳健，背脊挺直，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股被算计的闷火，正烧得他喉咙发干。

经过衡光展台时，他余光扫见乔萤正弯腰从桌下取出备用的宣传册，她始终没有抬头。

下午的活动临近尾声，嘉宾开始陆续离场。秦越与几位必须道别的人简短交谈后，走向停车场。

高桓已在车边等候。秦越坐进后座，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秦律师，回所里还是？”高桓从后视镜看去。

秦越靠进座椅，闭着眼。“先回去。”顿了顿，他睁开眼，“上午在峰会现场，靠近衡光展台那片区域，有个穿条纹西装、戴金丝眼镜、大概五十岁左右的男人，和乔……和衡光的人有过接触。查一下是谁。”

高桓目光微凝，点头：“明白。需要具体到……”

“查清楚身份，公司，背景。”秦越语气平淡，“特别是最近有没有和星海，或者和星海的客户、关联方，有任何业务往来或潜在接触。”

高桓从后视镜里看了秦越一眼。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话里的意思他听懂了。这不是普通的背景调查。

“查到后，资料发我。”秦越重新闭上眼睛，“不用做别的。”

“是。”

车子驶入车流。窗外，城市华灯初上，霓虹的光掠过秦越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是符莫郁发来的消息，约他明晚吃饭。他没有回复，锁屏，将手机扔在一旁座椅上。

回到衡光，小朗果然乖乖在写作业。桌上摊着课本和练习册，旁边放了杯喝了一半的水。看见他们回来，他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陆林哥，乔姐姐，你们回来啦。”

“嗯。”陆林过去揉了揉他头发，“饿不饿？晚上想吃什么？”

崔孝龄也从二楼下来，手里拿着份文件，脸上带着倦色，但看见他们，还是笑了笑：“怎么样？”

陆林把情况大致说了。崔孝龄听着，点点头，没多评价，只道：“辛苦了。赞助的事不急，慢慢来。先吃饭吧，我叫了外卖，应该快到了。”

晚饭是简单的套餐。四人围坐在一楼的小会议桌旁，安静吃着。小朗偶尔说两句学校的事，崔孝龄和陆林搭几句话。乔萤吃得慢，筷子夹起米饭，一粒一粒。

饭后，崔孝龄上楼继续工作。陆林收拾碗筷，乔萤帮小朗检查作业。窗外的天彻底黑了，街灯亮起来，透过玻璃，在律所地面上投出暖黄色的方格。

小朗写完最后一道题，放下笔，小声问：“乔姐姐，今天……有人愿意帮我们吗？”

乔萤看着他黑亮的眼睛，沉默了几秒，摇摇头：“暂时没有。”

小朗“哦”了一声，低下头，手指抠着橡皮。

“但律所还在。”乔萤又说，声音平静，“明天也还在。”

小朗抬起头，看着她。

“写完了就去洗漱睡觉。”乔萤合上练习册，“明天早点起。”

她把小朗送回里屋，检查了门窗，关掉大灯，只留了盏小夜灯。退出房间时，她听见小朗很小声地说：“乔姐姐晚安。”

“晚安。”

她关上门。走廊里，崔孝龄正站在窗边打电话，语气温和但坚持：“王主任，那份环保监测报告的原件我们确实需要核对……对，理解你们流程，但能不能帮忙催一下？案子时效快到了……”

乔萤没有打扰，拿起自己的背包，对陆林点点头，离开了律所。

夜风很凉，她走得很慢。

远处高楼灯火通明，其中某一扇窗户后，也许秦越正在处理工作，也许在应酬，也许在和他那位堂姐共进晚餐。那些都离她很远了。

她抬起头，呼出一口白气，在冷空气里迅速消散，然后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