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
“肿得有点明显。”岑越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你……真没事?头晕不晕?想不想吐?”
乔萤摇摇头:“真的没事,就是砸了一下。”
岑越盯着她看了几秒,那双眼睛显得很亮,眼角天然微微下垂,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有点冷淡,可笑起来时又会弯成月牙,这是乔萤刚才在场边观察到的。此刻他没什么表情,只是认真地看着她的额头。
“你有点呆。”岑越突然说。
乔萤一愣。
“球飞过来,正常人要么躲,要么挡,你就站着不动。”岑越继续说,语气里没有恶意,更像陈述事实,“砸中了也不吭声,就知道掉眼泪,虽然可能是生理反应。但你这样,很容易吃亏的。”
“那么大个球飞过来你没看见?你当时在看哪儿呢?”
乔萤不说话了。她当时确实走神了,在看远处教学楼顶上的天空,在想晚上回宿舍还要写多少字的教育学论文。
岑越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又转回头去。“算了。”他嘟囔了一句,“反正砸都砸了。”
校医院的值班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检查了乔萤的额头,按了按肿起的地方。
“骨头没事,就是皮下血肿。”医生说着,打开冰柜取出一个冰袋,“冰敷二十分钟,今天别碰热水,明天要是还肿再来看。”
岑越接过冰袋,道了谢。两人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乔萤接过冰袋敷在额头上,冰凉的触感缓解了疼痛。
“抱歉。”岑越突然说。
乔萤侧头看他。岑越靠在椅背上,眼睛看着对面墙上的健康教育宣传栏,侧脸线条在灯光下很清楚。他鼻梁上有个很轻微的驼峰,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打球难免的。”乔萤说。
“但砸到人是我的问题。”岑越转过头,看着她,“尤其砸到女生脸上,虽然你这反应速度也确实让人着急。”
乔萤沉默了一下,问:“你经常这样说话吗?”
“怎样?”
“直接。”乔萤说,“不怕得罪人?”
岑越扯了扯嘴角,那个酒窝又出现了:“事实就是事实,拐弯抹角更浪费时间。而且真话往往不好听,但比假话有用。”
乔萤没接话。冰袋很冷,她换了一只手拿。
“还疼吗?”他突然问。
“好点了。”乔萤老实回答。
“刚才……”岑越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不是故意凶你。就是那帮人起哄,烦。”
“哦。”
二十分钟很快过去。乔萤拿下冰袋,额头的肿似乎消了一点,但红印还在。岑越站起身:“走吧,他们还在等。”
回KTV的路上,两人依然没什么话。快到门口时,岑越突然说:“加个微信吧。”
乔萤看向他。
“万一你明天脑震荡失忆了,好歹能找到人负责。。”岑越拿出手机,点开二维码,“毕竟是我砸的,我得负责到底。”
乔萤犹豫了一下,还是扫了码。发送好友申请,几乎秒过。
岑越的微信头像是一只倒挂着的蜘蛛侠,昵称就一个简单的“C”。
“乔萤?”他确认了一下她的名字。
“嗯。”
“行,我备注了。”岑越收起手机,“进去吧。”
包厢里已经热闹起来,气氛很浓。宋相宁看见他们,立刻迎上来:“怎么样?严重吗?”
“没事,冰敷了一下。”岑越说。
赵莞之拉着乔萤到沙发上坐下,小声问:“真没事?岑越没为难你吧?他那人说话有时候挺气人的。”
“没有。”乔萤说。
生日派对正式开始。蛋糕推出来,蜡烛点上,大家唱生日歌。宋相宁许愿,吹蜡烛,切蛋糕。第一块给了赵莞之,第二块给了岑越。“给,肇事者。”宋相宁笑。
岑越接过,直接放到了乔萤面前:“伤员优先。”
乔萤愣了一下,低声说:“谢谢。”
派对气氛很好,唱歌,玩游戏,聊天。乔萤大多时候安静地坐在角落,听他们说话,看他们笑闹。岑越也没怎么唱歌,大部分时间在跟几个男生讨论一场刚结束的辩论赛,语速很快,观点尖锐,说到激动时眼睛发亮。他脸上有了点笑容,嘴角上翘,酒窝明显了些。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月牙,那股别扭的劲儿不见了,整个人看起来明朗了不少。
乔萤看着,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叔叔家客厅,那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也是这样的侧脸,这样的专注神情。
派对进行到一半,玩起了游戏。真心话大冒险,转瓶子。瓶子转到岑越时,有人起哄问:“岑越,你喜欢的女生类型是什么?”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岑越靠在沙发上,手指转着矿泉水瓶,语气很淡:“没类型。”
“这算什么回答!”
“那就是看感觉。”岑越说,“感觉对了就行。”
“感觉是什么感觉?”
岑越抬眼看向提问的男生,嘴角扯了一下:“你问题怎么这么多?”
众人哄笑,话题被带过去了。
中途乔萤去洗手间,回来时在走廊遇到岑越。他靠着墙,正在看手机。
“头还疼吗?”他问,没抬头。
“不疼了。”
“那就好。”岑越收起手机,看向她,“今天抱歉。虽然你反应慢是事实,但球是我砸的,责任在我。”
乔萤点点头:“我接受你的道歉。”
岑越挑了挑眉,似乎没想到她这么直接。然后他笑了,这是乔萤第一次看到他笑,眼睛弯成月牙,酒窝深深陷下去,那股冷淡感瞬间消失,整个人亮了起来。
“你挺有意思的。”他说。
乔萤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又点点头。
派对结束已经快十点。大家陆续离开,岑越和另外几个男生走在前面。
“乔萤,今天谢谢你啊。”赵莞之挽着乔萤的胳膊,“陪我来,还受了伤。”
“没事。”
“哎,你觉得岑越怎么样?他加你微信了吧?”赵莞之眼睛亮晶晶的,“我跟你说,这人就是嘴毒,心不坏的。宋相宁说他特别负责,辩论比赛把对面说哭,事后还会去道歉。虽然道歉的理由是‘我没错,但你哭了所以我来说一声’。”
赵莞之说着自己笑起来:“奇葩吧?但挺有意思的。你要不要试试?大学不谈场恋爱多可惜。”
乔萤摇摇头:“不用了。”
“为什么?你不喜欢这种类型?”
乔萤沉默了一会儿,说:“太麻烦了。”
赵莞之没听懂,但也没再问。
回到宿舍已经十点半。乔萤洗漱完,躺在床上,打开手机。微信有一条新消息,是岑越发的:
【头还肿吗?】
她回复:【好多了。】
【嗯,有事随时找我。】
【好。】
对话到此为止,她退出微信,闭上眼睛。额头上的包还在隐隐作痛,冰敷后的皮肤有点绷紧感。
岑越,她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酒窝,笑起来弯弯的眼睛,毒舌但负责的态度。
还有那个“越”字。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明天还要去图书馆写论文呢,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