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什么。”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居然跟上来了，就在她身后两步远。

乔萤只好停下，转过身，帽子还戴着，显得脸很小。岑越拎着个塑料袋，慢悠悠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帽檐下的眼睛。“师大的课，还包括伪装侦查？”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没有。”乔萤把帽子往后拨了拨，露出整张脸，有点发热。

“那刚才是谁？”岑越追问，眼睛眯了眯。

“没看见。”乔萤硬着头皮答。

岑越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扯了下嘴角。“行。”他没再纠缠，转身走了。

乔莹看着他的背影混入胡同的人流，才慢慢吐出口气，觉得额角有点冒汗。这人太敏锐了，下次……还是换个地方买。

周六的聚会玩起了“害你在心口难开”。乔萤运气不好，接连中招。最后一次，她抽到的禁止词是“没关系”，而岑越作为上一轮的赢家，拥有指定惩罚的权利。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宋相宁起哄。

乔萤选了真心话。她宁愿回答尴尬问题，也不想去做些奇怪的举动。

岑越却靠在沙发里，手指轻轻点着膝盖，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缓缓开口：“上次在糕团店，为什么装不认识我？”

问题直接得让乔萤措手不及。周围安静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起哄声。“哦——”“有故事！”“私下见面了？”

乔萤耳朵尖红了。她看着岑越，他好整以暇地等着，眼睛里有种“看你这次怎么编”的笃定。她知道躲不过了，闷声道：“……怕麻烦。”

“怕我？”岑越挑眉。

“不是。”

“那是什么？”

乔萤抿着嘴不说话了。这种刨根问底本身就是麻烦的一部分。

岑越等了几秒，见她不答，忽然坐直身体。“真心话答不上来，按规矩，可以换成大冒险。”他语气公事公办，“过来。”

乔萤心里警铃微响，但在众人的目光和规则下，只好慢吞吞挪过去一步。岑越抬手，食指弯曲，在她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对着她的额头中央，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嘣。”

声音清脆。力道控制得刚好，有点痛，但更多的是猝不及防的惊吓和丢脸。乔萤捂住额头，睁大眼睛看他。岑越已经收回了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嘴角那点细微的弧度泄露了一丝得逞的意味。

“惩罚完毕。下次，”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只够她听见，“再假装不认识，惩罚翻倍。”

周围人笑成一团，赵莞之更是拍着沙发喊：“岑越你幼稚不幼稚！”

乔萤坐回原位，额头被弹过的地方隐隐发热。她垂下眼，心里那股因为被当众“报复”而升起的小小逆反，悄悄冒了头。

又过了一周，法大有场跨学院的辩论表演赛，岑越是反方四辩。赵莞之拉着乔萤去观摩学习。礼堂里人不少。岑越在台上，穿着西装，系了领带，发言时语速快而清晰，逻辑缜密，抓住对方一个定义模糊的点层层推进，气势很足，和平日里松散的样子判若两人。

乔萤坐在中后排，看着台上那个锋芒毕露的岑越，想起他弹自己脑门时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中场休息时，岑越和队友下台，走到礼堂侧边的走廊讨论。乔萤从后门溜出去，经过他们附近时，岑越正背对着她，倚着墙听队友说话，西装外套脱了搭在臂弯。

机会来得突然。

乔萤脚步没停，手从口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一张黄色便利贴。上面是她画的一个简笔画：圆滚滚的猪身子，吐着舌头，一只蹄子比着不雅的手势。她经过岑越身后时，手腕极快地一翻，便利贴稳稳地粘在了他白衬衫后背上。

她脚步未乱，径直走向洗手间方向，心跳却快了两拍。

直到表演赛结束，大家散场，岑越都背着那个醒目的黄色猪头贴纸，和队友、认识的同学一路交谈，走出了礼堂，走进了教学楼，甚至可能去了食堂……期间似乎没人提醒他。乔萤和赵莞之走在后面，看着那个晃动的猪头，赵莞之终于忍不住，噗嗤笑出声，赶紧捂住嘴。

岑越隐约觉得今天回头率有点高，且目光有些古怪。直到一个关系不错的学长笑着拍拍他肩膀：“岑越，背后挺别致啊。”他才疑惑地反手去摸，扯下了那张便签。

看清内容后，他脚步停住了。站在人来人往的路边，低头看着那张画风幼稚却挑衅意味十足的猪头，看了好几秒。然后，他慢慢转过头，目光在人群中搜寻，最终，隔着一段距离，落在了正打算悄悄溜走的乔萤身上。

乔萤对上他的视线，心里咯噔一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举了举那张黄色便签，然后，很慢地，对她做了一个口型，看形状是：“你、等、着。”

师大的秋季运动会，乔萤报了个女子八百米。她耐力尚可，但对此毫无热情。比赛安排在周六上午，操场喧闹，阳光晃眼。

她正在检录处附近做简单的热身，忽然感觉有人轻轻拍了下她的左肩。回头，没人。转向右边，岑越就站在那儿，手里拿着瓶饮料，身上是简单的白T恤和运动长裤，像个普通观众。

“你怎么……”乔萤有些意外。法大和师大的运动会并不重合。

“来看个朋友。”岑越语气自然，把饮料递给她，“顺便给你加点油。”他目光在她身上扫了扫，像是在确认她的号码布。

乔萤接过饮料，道了谢，心里那点疑惑被他坦然的态度打消了些许，或许真是巧合。

“好好跑。”岑越说，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很快又平复。他转身混入了观众人群。

发令枪响，乔萤冲了出去。跑道两边的加油声震耳欲聋。跑到第二圈弯道时，她渐渐感到体力下降，呼吸急促。就在她努力调整节奏时，看台方向忽然传来一阵不算大但清晰的哄笑，尤其集中在她附近的跑道区域。有些原本在给别人加油的同学，目光也带上了笑意看向她。

乔萤不明所以，只觉得背上除了汗水，好像还有别的什么轻飘飘的东西随着奔跑在动。她猛地意识到什么，艰难地边跑边反手去够自己的后背。

在运动服后腰偏上的位置，她摸到了一张纸。

她一把扯下来，在飞速的奔跑和晃动的视线中，勉强看清，又是一张黄色便利贴。上面画着一个更丑更大的得意洋洋咧着嘴的猪头，旁边还有一行小字：【跑快点，小猪。】

字迹锋利，有点眼熟。

乔萤几乎瞬间想到了那张被她贴在岑越背后的便签，以及他当时那句无声的“你等着”。

她捏紧那张纸，咬紧了牙关。目光下意识扫向看台，攒动的人头里，一时找不到那个罪魁祸首。

最后的直道，她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憋着一股无名火，闷头加速，超过了两三个人，冲过了终点线。

瘫坐在跑道边喘气时，赵莞之跑过来递水，笑得直不起腰：“乔萤……你、你背上什么时候被贴了那个……谁干的啊？太有才了！”

乔萤灌了半瓶水，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她看着手里皱巴巴的画着丑猪头的便利贴，远处广播声、欢呼声嘈杂一片。

她没回答，只是把那张纸仔细抚平，折好，放进了运动服的口袋里。然后，她抬起头，目光静静地在沸腾的操场上来回巡视。

阳光刺眼，人潮汹涌。

她想，这事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