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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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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玩了一会儿,雨彻底停了。乌云散开些,透出些许天光。乔萤和赵莞之准备离开,赵莞之挤眉弄眼地说不打扰“兄妹时光”了。

岑希依依不舍地拉着乔萤的手:“姐姐你下次还来找我玩吗?我们还折船!还吃佩奇棉花糖!”

乔萤点点头:“好。”

“拉钩!”

乔萤伸出小指,和岑希的勾在一起,轻轻晃了晃。

临走前,乔萤看了眼岑越手里那个还没动的备用棉花糖,说了句:“化了就不好看了。”然后便和赵莞之转身走了。

岑越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身影消失在林荫道拐角。手里那个粉色的佩奇,在潮湿的空气里,边缘确实开始微微塌软。

回去的路上,岑希趴在岑越背上,让他背着走。她玩累了,有点昏昏欲睡,但嘴里还含着最后一点棉花糖的棍子,含糊地说话。

“哥哥。”

“嗯。”

“乔萤姐姐……是不是你女朋友啊?”

岑越脚步顿了一瞬:“不是。”

“哦。”岑希安静了几秒,然后说,“那她可以当你女朋友吗?”

岑越:“……小孩子别瞎说。”

“我没瞎说。”岑希理直气壮,“乔萤姐姐好。她会折船,知道佩奇棉花糖,还不怕我哭。她说话轻轻的不凶。要是她给你当老婆,我就可以天天和她玩了,天天吃佩奇棉花糖。”

岑越没说话。背上的小家伙继续畅想:“你们可以生个小宝宝,我当小姑姑,带他一起放风筝,折纸船……嗯,还要教他吃棉花糖不能糊一脸……”

“岑希。”岑越打断她,“到了,下来。”

他把妹妹放下开门。岑希蹦进屋,自己脱了湿外套,跑去沙发找电视遥控器。

岑越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手里还捏着那根光秃秃的棉花糖棍和那个已经有点变形的佩奇糖。糖丝在室内温度下软化得更快,边缘粘连,看起来有点滑稽,又有点柔软。

耳边回荡着妹妹那句天真又直接的:“要是她给你当老婆就好了。”

岑越抬起手,看着那个糖。然后,他低下头,咬了一口。

甜得发齁。糖丝在舌尖迅速化开,黏糊糊的。

他皱起眉,低声说了句:“……真腻。”却没有扔掉剩下的。

他把变形的棉花糖插进桌上的空马克杯里,像插着一朵古怪的花。然后走到窗边,推开玻璃。

雨后的空气清冽潮湿,远处天际线露出一线浅金色的光。楼下街道,行人匆匆,水洼映着逐渐亮起来的天光。

岑越手插在裤袋里,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拿出手机,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一句:【今天,谢了。】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

乔萤:【嗯。】一如既往的简短。

但岑越看着那个字,想起她说的“河就是小船的天”,想起她折纸时平静的侧脸,想起备用棉花糖。还有妹妹那句石破天惊的“老婆”。

窗外,一只不知名的鸟振翅飞过湿漉漉的枝头,带落几滴积蓄的雨水。

赵莞之点破那件事,是在一个毫无征兆的周四晚上。

宿舍里只有她们两人。乔萤坐在书桌前整理着教育心理学笔记,赵莞之刚和宋相宁视频完,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笑意。她一边拆面膜包装,一边看似随意地说:“乔萤,我发现岑越对你不太一样。”

乔萤正在整理教育心理学笔记,笔尖在纸上顿住,晕开一小团墨渍。

“什么不一样?”

“就……他对别人都挺毒的,但对你好像……”赵莞之敷上面膜,声音变得含糊,“有点特别。上次密室逃脱你关门关鬼,他看了你好久。还有糖水铺那次,他回来跟我们说‘师大的同学装不认识我’,语气可别扭了。”

“你想多了。”

“是吗?”赵莞之转过身,面膜下的眼睛亮晶晶的,“那他干嘛特意去师大运动会看你比赛?还给你贴那个猪头便利贴。幼稚死了,但明显是冲着你去的啊。”

乔萤没说话,低头用修正带小心地盖住那团墨渍。修正带在纸上摩擦出细微的沙沙声。

“其实挺好的,”赵莞之继续说,语气温和了些,“岑越这人虽然嘴毒,但挺靠谱的。而且你们俩在一起的时候,感觉……”

“什么感觉?”乔萤抬起头。

赵莞之想了想:“就……你平时都挺安静的,但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好像会多点表情。他也一样,平时跟辩论似的,跟你说话就……”她找不到合适的词,摆了摆手,“反正我觉得挺好的。大学不谈场恋爱多可惜。”

乔萤重新翻开笔记本,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字迹上,却没看进去一个字。

那天晚上,她失眠了。宿舍熄灯后,乔萤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窗外偶尔有车灯扫过,光影在天花板上流动。

赵莞之的话在耳边回响:“岑越对你不太一样。”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岑越弹她额头时嘴角微弯的弧度,一会儿是他辩论赛上穿着西装锋芒毕露的样子,一会儿又是他贴在她背上那张丑兮兮的猪头便利贴。

然后,毫无预兆地,她想起了秦越。

那个夏天,蝉鸣很响,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客厅。穿着白衬衫的少年,右边耳廓上那颗很小很小的痣。

她已经有很久没有刻意去想他了。自从来到北京,自从认识了岑越,那些藏在心底的遥远“小舅舅”的记忆,似乎被新的生活慢慢覆盖了。

可现在,它们又浮了上来。

乔萤悄无声息地坐起身,摸出那个用了三年的笔记本。封面是深蓝色的,边缘已经磨损。她抱着笔记本,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走进阳台。

初冬的夜风很冷,她裹紧了睡衣外套。借着远处路灯微弱的光,她翻开笔记本的扉页。

那片银杏叶还在,夹了一年多,已经干透,颜色从金黄变成了暗黄。叶子旁边,贴着一张小小的素描。

那是高中某个晚自习画的。她记得那天数学卷子做得很快,还剩半小时下课。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突然就想画点什么。铅笔在草稿纸的角落轻轻勾勒,先是侧脸的轮廓,然后是高挺的鼻梁,微微抿着的唇线。

最后,她在右耳耳垂上方,点了一颗很小很小的痣。

画得很生涩,线条也有些抖,但特征都在。她盯着那幅小画看了很久,然后小心翼翼地从草稿纸上剪下来,贴在了笔记本的扉页,那片银杏叶旁边。从那以后,这本笔记本她一直带在身边。

阳台的窗户映出她模糊的影子。乔萤看着那片银杏叶和小小的素描,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她怎么能对另一个人产生类似的感觉?

岑越是法学院的学生,辩论队的主力,有酒窝,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秦越是她的小舅舅,成了顶尖律所的律师,眉眼清朗,耳廓上有颗小痣。

两个“越”字。两个身影。

一个在云端,是她仰望了数年,是永远不可能触及的月光。

一个在身边,带着温度,一步步走近她筑起的高墙。

秦越是长辈,是她从不敢说出口的暗恋,是她小心翼翼藏在心底的秘密。而岑越……

岑越会弹她额头,会和她抢最后一串烤面筋,会背着她贴丑丑的猪头便利贴,在运动会时以牙还牙。

乔萤突然感到一阵心慌。她合上笔记本,紧紧抱在怀里。夜风更冷了,她打了个寒颤。

她是不是太轻浮了?对一个只见过几面的人念念不忘那么多年,现在又对另一个人的接近心神不宁?

乔萤走进宿舍,放回笔记本。她重新躺下,睁着眼,直到窗外天空泛起灰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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