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乔萤开始有意无意地疏远岑越。
赵莞之再发来聚餐邀请时,她会推说有事情处理,甚至连平时常去的几家岑越推荐过的小店,她也暂时不去了。
起初几次,岑越似乎没察觉。微信上偶尔的对话还和以前一样。他发来一张法大银杏全黄了的照片,她回一个“好看”。他问某家店的具体位置,她答得精确到门牌号,但绝不延伸话题。
但岑越不是迟钝的人。
第三次乔萤以“要准备期中考试”推掉周末的密室逃脱时,赵莞之在电话里欲言又止:“乔萤,你是不是……在躲岑越啊?”
“没有。”乔萤站在图书馆的走廊,压低声音,“真的忙。”
“可是岑越他……他刚才问我,你是不是最近心情不好。”
乔萤握紧手机:“你说了什么?”
“我说你大概考试压力大呗。”赵莞之叹了口气,“但乔萤,你要是真不喜欢他,或者有什么别的顾虑,可以直接说。岑越那人虽然嘴毒,但不纠缠。”
“我知道。”乔萤看着窗外飘落的枯叶,“我只是……需要点时间。”
又过了一周,法大和师大的篮球友谊赛。赵莞之硬拉着乔萤去看:“就当陪陪我嘛,宋相宁上场,我一个人多没意思。”
乔萤拗不过,去了。她特意选了看台最高最角落的位置,戴上帽子,缩在外套里。比赛很激烈,师大和法大比分咬得很紧。宋相宁作为主力打得卖力,赵莞之在旁边激动得一直跺脚。
乔萤的目光却总是不自觉飘向法大的替补席。
岑越坐在那里,穿着深蓝色的队服外套,没上场。他微微皱着眉看比赛,偶尔和旁边的队友说两句,手里转着矿泉水瓶。下半场中途,他似乎察觉到什么,忽然抬头,视线精准地投向看台这个偏僻的角落。
乔萤来不及躲,目光撞了个正着。隔着半个球场的人潮和喧嚣,岑越看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他挑了一下眉。
乔萤立刻低下头,假装在看手机,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比赛结束后,赵莞之拉着乔萤去球场边找宋相宁。人很多,熙熙攘攘的。乔萤正想找借口先走,一个身影就挡在了面前。是岑越。他已经换上了平时的衣服,头发还有点湿,像是刚洗过脸。
“乔萤。”他直接叫了她的名字,“聊聊?”
赵莞之看看岑越,又看看乔萤,识趣地拉着宋相宁往旁边挪了几步:“我们去买水!”
剩下两人站在逐渐散去的人群边缘。初冬的风吹过来,有点刺骨。
“我得罪你了?”岑越开门见山,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低头看着她。
“没有。”乔萤盯着自己的鞋尖。
“那你最近怎么回事?”岑越的语气还算平静,但那种压抑着的不解和隐约的恼火还是能听出来,“信息回得敷衍,聚会从来不参加,见了面就躲。我身上有病毒?”
乔萤抿紧嘴唇。她不能说实话。她总不能说“因为我发现我们之间可能有暧昧,而我觉得这样对不起我暗恋多年的人”。
“期中考试忙。”她重复那个苍白的借口。
岑越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嗤笑一声,是真的有些气笑了:“乔萤,你撒谎的技术真的很烂。”
乔萤不说话了。
“行。”岑越点点头,往后退了一步,“你忙。我不打扰。”
他转身要走,但又停住,侧过头,补了一句:“但下次不想见我可以直说,不用编理由。浪费时间。”
他说完就走,没再回头。
乔萤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汇入人群,消失在校道转角。胸口某个地方闷闷地疼了一下,很轻,但清晰。
十二月,北京下了第一场雪。
圣诞节前夜,一群人约在学校附近的火锅店聚餐。赵莞之这次没给乔萤拒绝的机会,直接跑到宿舍把她拉出来:“最后一次!过节呢,不许扫兴!”
火锅店热气腾腾,玻璃窗上凝了一层白雾,把外面的霓虹灯光晕染成模糊的色块。大家围着一张大桌,红油锅底咕嘟咕嘟翻滚,羊肉卷、毛肚、虾滑在雾气中起起落落。
岑越也来了,坐在乔萤斜对面。整个晚上,他没主动和她说一句话,只偶尔和旁边的男生讨论期末考试的案例题。乔萤低着头小口喝豆奶,觉得喉咙发紧。
聚餐快结束时,外面又开始飘雪。细碎的雪花在路灯的光柱里旋转飞舞。
大家陆续穿外套准备离开。岑越最后一个站起来,从随身带的纸袋里拿出几个包装好的小礼物,挨个分给在场的人。给宋相宁的是一副护腕,给赵莞之的是一支热门色号口红,给其他人的也都是些贴心小玩意。
最后,他走到乔萤面前。岑越递过来一个深红色纸袋,上面印着金色星星。“给你的。”他语气平淡,像在完成一项任务。
乔萤迟疑地接过。纸袋不重,她往里看了一眼,是一条围巾,红金相间的条纹,厚实柔软。
“格兰芬多配色。”岑越补充了一句,眼睛看着窗外飘落的雪,“我姐买的,颜色太女气,我用不上。你不是喜欢哈利波特吗?正好。”
他说得随意,仿佛真的只是处理一件多余的礼物。但乔萤知道不是。她记得,很久以前一次聚餐,大家聊到童年喜欢的书,她只轻声说了一句“我喜欢哈利波特”。他记住了。
“谢谢。”乔萤低声说。
“不试试?”岑越忽然问,就那样看着她。
乔萤犹豫了一下,把围巾从纸袋里拿出来。果然是格兰芬多的经典配色,猩红配金色,毛线织得很密实,手感温暖。
她正要往脖子上绕,岑越忽然上前一步。
“戴反了。”他说,很自然地从她手里拿过围巾。
乔萤僵在原地。岑越站在她面前,微微低头,将围巾在她颈间绕了一圈,调整好长度,打了一个松散的结,他的手指偶尔擦过她的下巴。
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乔萤能看清他睫毛上还没完全融化的细小雪粒,能感受到他手指偶尔触碰到她皮肤时那一点微小的电流。
她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好了。”岑越退后一步,看了看,嘴角似乎弯了一下,“挺合适。”
周围有人在起哄,赵莞之夸张地“哇哦”了一声。宋相宁笑着说:“岑越你什么时候这么体贴了?”
岑越没接茬,只是拉上外套拉链,率先推开门:“走了,雪下大了。”
冷风卷着雪花涌进来。乔萤站在原地,她看着玻璃门外,岑越的身影在雪中渐行渐远,很快模糊在白色的夜幕里。围巾很暖和,暖得她脸颊发烫。
回宿舍的地铁上,乔萤一直摸着那条围巾,毛线的触感柔软扎实,红金条纹在车厢的灯下显得鲜艳又温暖。
“他肯定对你有意思。”赵莞之凑在她耳边小声说,“那围巾明明是新的,吊牌刚拆,哪是什么姐姐给的不合适的礼物。”
乔萤没否认。她其实也看出来了,包装纸袋是崭新的,围巾叠得整整齐齐,连折痕都几乎没有。他专门买的。这个认知让她心脏又缩紧了一下。
那一整晚,乔萤都在想该回什么礼。太贵重的显得刻意,太随意的又显得敷衍。她躺在床上,用手机搜索送男生合适的礼物,页面跳出一堆推荐:钢笔、香水、游戏手柄、护肤品……
都不对。
岑越会用钢笔吗?他好像习惯用iPad记笔记。香水?他身上的味道总是很干净。游戏?他玩,但不算沉迷。护肤品……太亲密了。
乔萤烦躁地关掉手机。
第二天,她去了学校附近最大的书店,在美术用品区徘徊了很久。最后选了一套日本进口的针管笔,不同粗细,适合画细致的线条和写小字。岑越虽然学法律,但乔萤记得他说过高中时参加过美术社,偶尔会在笔记本边缘画点小涂鸦。
包装纸选了简单的深灰色,系上墨绿色的丝带。礼物准备好后,她给岑越发消息:【谢谢你送的围巾。我也有东西给你,什么时候方便?】
信息发出去后,她盯着手机屏幕,莫名紧张。几分钟后,回复来了:【明天下午两点,法大东门咖啡店。我要复习,顺便。】
言简意赅,还是岑越的风格。
交换礼物那天,是个阴天。法大东门那家咖啡店人不多,暖气开得很足。乔萤到的时候,岑越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几本厚厚的法学书和一堆打印资料。
“坐。”他头也没抬,用笔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乔萤坐下,把包装好的针管笔推过去:“这个……给你。谢谢你送的围巾,我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