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星落几乎是逃一般地冲进了电梯。
随着冰冷的金属门缓缓合上,将陆承安那张混杂着痛苦与偏执的脸彻底隔绝在外,她才靠着电梯冰冷的轿厢壁,大口地喘息起来。
心烦意乱。
这是她此刻最直观的感受。
陆承安的出现,像一只肮脏的苍蝇,嗡的一声,撞进了她刚刚因为解决了论文危机而变得清朗的世界里,搅起了一片令人作呕的涟漪。
他的忏悔,他的纠缠,他那句“我们有八年的感情”……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提醒她那段被背叛、被践踏的过去,让她感到一阵阵生理性的恶心。
愤怒,屈辱,还有被一个疯子盯上的惊慌,种种负面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感觉自己的大脑像一团被揉乱的线路,混乱不堪。
“叮——”
电梯到达楼层。
许星落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她不想让沈清让看到她的狼狈。
尤其是在他们刚刚经历了那样一场激烈的冷战,又因为那本横跨了十年的论文集而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尚未明晰的联结之后。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乱的头发,努力在脸上挤出一个平静的表情,然后拿出钥匙,打开了公寓的门。
客厅里灯火通明。
沈清让没有像往常一样待在他的书房里。
他正坐在客厅那张巨大的单人沙发上,手中捧着一本厚厚的、看起来像是德文原版的学术专著。柔和的落地灯光从他侧后方打下来,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有些模糊,金丝边眼镜的镜片上,反射着冰冷而锐利的光,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眼神。
整个空间里,只有书页偶尔翻动的、细微的“沙沙”声。
一种异样的、几乎让人窒息的安静,笼罩着整个客厅。
许星落的心,毫无征兆地提了起来。
她换鞋的动作,都下意识地放轻了许多。
“我回来了。”她强作镇定地打了个招呼,声音却有些干涩。
沈清让“嗯”了一声,头也没抬,视线依旧专注地落在他手中的书本上,仿佛真的只是沉浸在学术的世界里,对外物一无所知。
可越是这样,许星落就越觉得不对劲。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片看似平静的湖面下,正压抑着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暗流。
“我……我先回房间了。”她不敢再多待,只想尽快逃离这个让她感到莫名压力的空间。
她低着头,正准备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飞快地溜回自己的客房。
“等等。”
沈清让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精准的指令,瞬间定住了她的脚步。
许星落的脊背,不受控制地僵直了。
她听到身后传来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然后是沉稳的、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他站起来了。
他正在向她走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紧绷的神经上,让她全身的细胞都叫嚣着危险的信号。
她不敢回头,只能死死地盯着面前那扇通往客房的、紧闭的门。
直到一股淡淡的、混杂着雪松与消毒水气息的清冷味道,笼罩了她的身后。
他在她身后站定,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让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高大身躯所带来的压迫感。
他没有说话,只是越过她的肩膀,将一个温热的玻璃杯,轻轻地放在了她面前的玄关柜上。
是一杯热牛奶。
白色的雾气袅袅升起,在冰冷的空气中,模糊了男人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