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让正坐在那张巨大的、由整块黑檀木制成的办公桌后。
他没有在看电脑,也没有在读那些深奥的文献。他只是垂着眼,手里握着一支价格不菲的钢笔,正在一份文件上,平静地签署着自己的名字。
龙飞凤舞,笔锋凌厉。
仿佛门外那石破天惊的声响,不过是窗外偶尔掠过的一阵风。
他甚至没有抬头。
这副掌控一切、算无遗策的姿态,彻底引爆了许星落心中最后的一丝理智。
她冲到办公桌前,因为愤怒,身体都在微微发抖。她将手边能拿到的一份合作协议拿起来,狠狠地摔在了他的面前。
白色的纸张,散落了一地。
“沈清让!”
这是她第二次连名带姓地喊他的名字。
第一次,是为了孙杨。
这一次,是为了她自己。
“你凭什么?!”她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尖利,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颤抖和委屈,“你凭什么用这种方式,来干涉我的人生?!”
沈清让签署最后一个字的笔尖,终于顿了顿。
但他依旧没有抬头。
这无声的轻视,比任何反驳都更让许星落感到愤怒。
“我不是你的附庸!更不是你需要保护的宠物!”她的眼眶红了,那不是悲伤的泪,而是被屈辱和愤怒逼出来的生理性泪水,“陆承安是我不要的垃圾,是我人生的污点!但那也是我的!我要亲手把他扫进垃圾堆,而不是由你,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神明一样,替我清理掉我的战场!”
她是在战斗,是在捍卫自己作为独立个体的尊严。
而他,却用他那无所不能的权力,将她的敌人,连同她的战场,一并抹去了。
这哪里是帮助?
这是最彻底的蔑视!
终于,在许星落这番几乎是撕心裂肺的控诉中,沈清让放下了手中的笔。
钢笔与桌面碰撞,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很轻,却像一个信号。
他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一瞬间,许星落呼吸一滞。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毫无阻隔地,看到了他那双藏在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她预想中的平静、淡漠,或是被冒犯后的不悦。
那里面,是一片她从未见过的、浓稠如墨、翻涌着骇人电光的风暴。
他的目光,像两道实质化的、带着灼人温度的激光,死死地锁在她的脸上。那眼神里蕴含的,是压抑到极致的疯狂,是她完全无法理解的偏执,和一种……近乎痛苦的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