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星落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心里说不清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有些莫名的失落。
然而,当她走进厨房的那一刻,她再次愣住了。
一股极其清淡,却又格外温暖的米香,萦绕在鼻尖。
那香味的源头,来自灶台上的一个白色砂锅。
砂锅正用着最小最小的火,几乎看不到火苗,只是为了保温。
她鬼使神差地走过去,掀开了锅盖。
一锅熬得金黄软糯、米油都已浮现出来的小米粥,正散发着温柔的热气。
而在砂锅的旁边,还贴着一张白色的便签。
上面是两行字,是用那种她无比熟悉的、笔锋凌厉的钢笔字迹写就的。
第一行,是一个化学分子式,是她正在吃的胃药的主要成分。
第二行,只有两个字,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命令式的霸道。
“吃掉。”
没有署名,也没有任何多余的问候。
简单,粗暴,冷静,甚至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施舍意味。
完全是沈清让的风格。
可是,就是这样一张冷冰冰的、甚至显得有些不近人情的便签,和这一锅熬得恰到好处的小米粥,却像是一把钥匙,毫无征兆地,打开了许星落心中那道她以为已经坚不可摧的情感闸门。
一股滚烫的、难以抑制的酸涩,猛地从她的胃里,一路向上,直冲鼻腔和眼眶。
她的视线,瞬间就模糊了。
这个男人……
这个昨天还因为嫉妒而失控到像要毁灭世界的男人。
这个用最伤人的方式宣告占有,又因为她的反抗而暴怒的男人。
却会在他们冷战的第一个清晨,在她生病的时候,笨拙地,用他自己那套理科生的逻辑和高高在上的姿态,为她准备好药,算好水的温度,熬好一锅最养胃的小米粥。
他甚至连一句“你好点了吗”的软话都说不出口,只能用一个霸道的“吃掉”,来掩饰他那不为人知的关心。
这算什么?
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糖吗?
可为什么,这颗糖,却比他之前所有的巴掌,都更让她感到……心慌意乱。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
大颗大颗的泪珠,从她的眼眶里滚落,砸在冰冷的大理石台面上,碎成一片晶莹的水花。
她不是委屈,也不是感动。
她只是……彻底乱了。
她一直以为,她和沈清让之间,是一场清晰明了的交易,一张写满了条款和期限的协议。她可以用她的才华,去换取他的资源和庇护。界限分明,互不相欠。
可现在,他却用一种近乎野蛮的方式,撕毁了那份协议,将一团名为“嫉妒”和“占有”的、滚烫的、她完全无法理解的真实情感,狠狠地砸在了她的脸上。
然后,又在她最狼狈的时候,递上了一碗笨拙的温柔。
这让她该如何应对?
她可以对抗一个冷漠的合作伙伴,可以反抗一个霸道的上位者。
可她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一个……会为她失控,又会在深夜里为她熬粥的沈清让。
许星落伸出颤抖的手,给自己盛了一碗粥。
粥很烫,她就小口小口地吹着,慢慢地喝。
温热的米粥滑入胃里,熨帖着那些因为疼痛而蜷缩起来的黏膜,身体渐渐暖和了起来。
可她的心,却比任何时候都要乱。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钥匙转动声。
“咔哒。”
是沈清让回来了。
许星落端着碗的手,猛地一僵,下意识地就想躲起来。
可已经来不及了。
沈清让推开门,走了进来。他似乎没想到会在厨房看到她,脚步微微一顿。
他依旧穿着昨天那身一丝不苟的白衬衫和西裤,只是衬衫的袖口随意地挽到了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他的神情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有着淡淡的青色,金丝边眼镜后的那双眼睛,在看到她时,飞快地闪过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两人四目相对。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尴尬、疏离、还有一丝不知名的情绪,在两人之间无声地蔓延,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们紧紧包裹。
许星落看到,他的手里,还提着一个银色的保温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