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责他霸道?他已经为“方式”道了歉。
质问他凭什么干涉自己?他已经明确表示,他不会为“目的”道歉。
这个男人,他用他那套严谨到变态的理科生逻辑,将一场复杂的情感冲突,精准地剖析成了“行为”和“动机”两个变量。然后,他承认了行为的错误,却固执地坚持着动机的正确性。
这让她根本无从反驳。
她看着他那双写满了“我错了,但我下次还敢”的眼睛,一股巨大的、荒谬的无力感席卷了她。
愤怒,屈辱,委屈……这些情绪,在这一刻,都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气。剩下的,只有一片混乱和迷茫。
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仅仅是因为那可笑的、属于男性的占有欲和嫉妒心吗?
还是……真的像他吼出来的那样,只是不想让她再被“回忆”所伤害?
她看不懂,也想不通。
最终,她只能狼狈地移开视线,垂下眼眸,用沉默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溃不成军。
“我……知道了。”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沈清让站在原地,看着她仓惶离去的背影,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无人听见的、极轻的叹息。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抬手,疲惫地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目的……”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如果连我自己,都快要分不清了呢……”
……
与此同时,C大物理学院,院长办公室。
“啪!”
一个最新款的爱马仕铂金包,被狠狠地砸在了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陆承安!你这个废物!”
陈思瑶妆容精致的脸,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再也不见平日里的高傲。她指着面前沉默不语的男人,歇斯底里地尖叫着:“项目被撤资了!你知道我爸为了保住这个项目,求了多少人吗?!现在全完了!整个学院都在看我们家的笑话!都是因为你!”
陆承安低着头,任由她的唾沫星子喷在自己脸上。金丝边眼镜后的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像一潭死水。
陈思瑶见他不说话,更加火大,冲上去就想给他一巴掌。
“你说话啊!你是不是还想着那个贱人?!是不是因为她,你才故意搞砸了一切?!”
她的手在半空中被陆承安抓住了。
他抬起头,那双死水般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那是一种阴沉的、淬了毒般的冷光。
“你闹够了没有?”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让陈思瑶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是我无能,”他一字一顿地说,嘴角甚至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是沈清让太强了。但是,那又怎么样呢?你以为这样,他就会多看你一眼吗?陈思瑶,你看清楚,在你父亲的眼里,你和我,都只是能给许星落当垫脚石的垃圾而已。”
说完,他用力甩开陈思瑶的手,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扯乱的领带,恢复了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只留下陈思瑶一个人,呆立在原地,满脸的不可置信和被戳穿真相后的羞愤。
走廊里,陆承安扶了扶眼镜,眼中那偏执的、势在必得的疯狂,变得越发浓郁。
“许星落……沈清让……”他低声咀嚼着这两个名字,像是在品尝什么美味的祭品,“我得不到的……我一定会亲手毁掉。”
……
许星落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那间沈清让为她准备的、全封闭的独立办公室。
她将自己扔进柔软的椅子里,身心俱疲,一动也不想动。
脑子里,一会儿是沈清让那句霸道的告白,一会儿是他笨拙的小米粥,最后,又定格在他那句逻辑满分、却又蛮不讲理的道歉上。
她觉得自己的CPU快要烧了。
她烦躁地揉了揉头发,决定不再去想这些,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回到工作中。
她点亮电脑屏幕,准备处理一下积压的邮件。
然后,一封来自“全国青年物理学家大会组委会”的邮件,瞬间攫取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邮件标题:【特邀主讲人邀请函】尊敬的许星落博士**
许星落的心,猛地一跳。
她颤抖着手,点开了那封邮件。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鉴于您在K介子衰变领域的卓越贡献,我们诚挚地邀请您,作为本次大会最年轻的特邀主讲人,向全国的同行们,分享您的研究成果……”**
邀请函。
特邀主讲人。
她看着这几个字,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