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宾利平稳地行驶在通往市郊的林荫道上,车内安静得只剩下微不可闻的空调声。
许星落坐在副驾驶,双手无措地放在那条价值不菲的香奈儿长裙上,指尖冰凉。她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心脏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随着目的地越来越近,一点点收紧。
她即将踏入一个完全陌生的、属于沈清让的世界。而她在这个世界里的身份,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身旁的沈清让也在沉默。他专注地开着车,下颌线紧绷,那张总是古井无波的脸上,透着一种许星落从未见过的、回家前的近乡情怯,又或者说,是奔赴战场前的凝重。
当车辆缓缓驶入一座庄园式的大门时,许星落彻底屏住了呼吸。
映入眼帘的不是一栋别墅,而是一片占地广阔的园林。精心修剪的草坪,错落有致的古典建筑,以及远处波光粼粼的人工湖,无一不彰显着这个家族深厚的、非富即贵的底蕴。
车在主楼前停下,立刻有穿着制服的佣人上前来拉开车门。
“少爷,您回来了。”
沈清让“嗯”了一声,绕过来,为许星落打开了车门。他没有说话,只是朝她伸出了手。
他的掌心干燥而温暖,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量。
许星落犹豫了半秒,还是将自己冰凉的手指放了上去。
当她踏入那座金碧辉煌、挑高足有三层楼的客厅时,瞬间感受到了数道犹如实质的、毫不掩饰的审视目光。
客厅巨大的欧式沙发上,坐着一群衣着华贵、妆容精致的贵妇人。为首的是一位保养得极好、看起来不过四十多岁的妇人,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真丝旗袍,眉眼间与沈清让有三分相似,但那双眼睛里,却没有沈清让的清冷,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挑剔的锐利。
她就是沈清让的母亲,沈夫人。
“清让,回来了。”沈夫人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听起来客气,却带着冰冷的距离感。她的目光在沈清让握着许星落的手上停留了一秒,随即直接落在了许星落的身上,从头到脚,像在评估一件待售的商品。
“这位,想必就是许小姐吧?”
“妈,各位伯母,婶婶。”沈清让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他将许星落往自己身边拉近了半分,语气平淡地介绍,“这是我的妻子,许星落。”
妻子。
这个词一出,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微妙。
沈夫人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看不出温度的笑容:“坐吧。”
许星落感觉自己像是被推上了一个无形的审判席。她跟着沈清让坐下,背脊挺得笔直,手心里全是冷汗。
接下来的场面,印证了她所有的不安。
一场以“关心”为名的、密不透风的盘问,正式开始。
“许小姐在哪里高就啊?”一位戴着鸽子蛋钻戒的伯母率先开口。
许星落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现在在国家粒子物理研究中心工作。”
“哦?和清让是同事?”沈夫人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我怎么从没听清让提起过。”
许星落的心沉了一下,只能含糊道:“我刚入职不久。”
“那许小姐是哪里人?家里是做什么的?”另一个声音紧跟着响起,问题一个比一个直接。
“我是江城人,父母是……普通工薪阶层。”许星落的声音低了下去。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当她说出“工薪阶层”四个字时,周围那些贵妇人眼中闪过的一丝了然于心的轻蔑。
仿佛已经给她打上了一个“图谋不轨”、“攀龙附凤”的标签。
“江城啊……倒是个人杰地灵的地方。”沈夫人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那许小姐是哪所大学毕业的?能进国家实验室,想必是国外哪所顶尖名校的博士吧?”
这个问题,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精准地插向了许星落最痛的地方。
她的学历,终止于C大肄业。
她的博士梦想,亲手被她自己埋葬。
许星落的嘴唇动了动,脸色变得有些苍白,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客厅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她,等着看她如何出丑。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窘迫中,一只温暖干燥的大手,忽然覆上了她放在膝盖上、因紧张而冰凉的手背,并紧紧地、不容抗拒地握住了它。
是沈清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