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住她的手，然后抬起头，看向自己的母亲，脸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柔和的微笑。

“妈，”他的声音不大，却瞬间吸引了全场的注意，“您不是一直好奇，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吗？”

沈夫人挑了挑眉，没说话，显然是默认了。

沈清让的目光转向许星落，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仿佛能将人溺毙的温柔光芒。

“说起来，是我先注意到她的。”

他开口了，像是在讲述一个珍藏了许久的秘密。

“很多年前，大概……有十年了吧。我回国做第一场公开讲座，在C大。”

许星落猛地一震，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十年前，C大，公开讲座……

“那天的讲座很长，也很枯燥，讲的是超弦理论的一些前沿猜想。”他仿佛陷入了回忆，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提问环节，大家都有些心不在焉。只有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姑娘，从头到尾，都在认真地记笔记。”

“她站起来提问，问的不是那些宽泛的概念，而是一个关于卡拉比丘流形在额外维度卷曲时，边界条件如何确定的技术问题。那个问题，很尖锐，也很天真，只有对这个领域抱有最纯粹的热爱和好奇心的人，才会问得出来。”

许星落呆住了。

她清晰地记得，十年前，确实有那么一天。她还是个刚上大二的学生，因为崇拜那位传说中的天才物理学家，她逃了下午的专业课，挤在阶梯教室的最后一排，听完了那场她当时半懂不懂的讲座。

她也记得，自己鼓起了毕生的勇气，站起来，问出了那个困扰了她好几天的问题。

他说得每一个字，都和她的记忆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

沈清让的声音还在继续，温和而清晰。

“当时我就在想，这个小姑娘的眼睛里，好像有光。不是那种世俗的、渴望成功的野心之光，而是纯粹的、对未知世界的探索之光。很难得。”

“后来，我一直以为那只是一次偶然的交集，没想到，兜兜转转这么多年，在我的实验室里，又重新遇到了她。”

他转过头，深深地看着许星落，眼中的光芒足以让任何人沉沦。

“所以，妈，不是她高攀我。恰恰相反，”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和庆幸，“是我运气好，才没有彻底错过她。”

整个客厅，鸦雀无声。

那些原本等着看笑话的贵妇人们，此刻全都愣住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许星落更是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血液都冲上了脸颊，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地狂跳。

这是……谎言吗？

是为了帮她解围，而当场编造出来的、天衣无缝的故事吗？

可是，那些细节……那些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的细节……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如果这不是谎言……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

那是不是意味着，在她仰望他的那些年里，他也曾在云端之上，低头看过她一眼？

这个念头，像一道惊雷，在她混沌的脑海中炸响。

她呆呆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写满“真诚”的脸，看着他眼中那份不似作伪的“深情”，第一次，分不清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假。

而这个被包装成“浪漫邂逅”的完美故事，这个漏洞百出、却又真实得可怕的谎言，像一句最动听的情话，穿透了她所有的防备，精准地，击中了她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晚宴的气氛，因为这个故事，变得和缓了许多。

饭后，一位头发花白、气质雍容的老奶奶被佣人扶了出来。她是沈家的老太君，沈清让的奶奶。

老奶奶没有参与刚才的盘问，她只是拉着许星落坐到自己身边，仔细地端详了她很久，浑浊但睿智的眼睛里，带着温和的笑意。

“好孩子，”老奶奶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神干净，又透着股不服输的倔劲儿，像我年轻的时候。”

说着，她褪下自己手腕上的一支通体温润、绿得仿佛要滴出水来的翡翠手镯，不容分说地，套在了许星落纤细的手腕上。

“这是沈家的东西，当年清让的爷爷给我的。现在，我把它交给你。”老奶奶握着她的手，郑重地说道，“不管你们以前怎么样，以后，要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