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刃自下而上抬起,把地面一层霜砂掀翻,逼他出刀角度变窄。她脚下发飘,胸腔像被扯开。她咽了一下,喉间发甜,甜得发腥。
紧接着——
「伍ノ型——寒秋落山风!」
自上而下的大范围风刃砸下去,像要把整片空间压塌。霜粉被砸成白雾,竹叶被扯得乱响。她的肩背旧伤热得像烧,肺腔被拉扯得发疼。她还是不收。
黑死牟终于动了。
极短的一记月刃先断她的上升沿,肆的后续被硬生生掐掉。紧接着,一串更清晰的弧月在她面前开花——珠光一样冷白,密而准,堵死她的下一步。
凛的节拍被打断。
她落地时膝盖擦过霜与竹屑,掌心一阵火辣。左大臂衣料破开,皮肉被划出一条线,血沿着布纹渗出来。最要命的不是血,是那口硬风被打回“匀”——她胸口一顿,呼吸自动卡回等长的间隔,像被一圈圈月光扣住。
她恨得发颤。
黑死牟没有停。
刀刃前先生出一枚圆月刃,悬在刃口,冷白一圈。紧接着他连斩,两道新月形刃风一前一后掠过——第一道压下她的抬势,第二道把她的退路也封住。刃风周围,圆月刃像被抖出来一样散开,大小不一,密得让人喘不过气。
凛被压趴在地上。
刃风贴着衣襟扫过。有什么东西滑出来,落在霜上,没有声响。
凛的刀还握在手里,手指却像冻住了一样,起不来。呼吸被按扁,胸腔撑不开。她的额头贴着霜,冰得刺骨。
黑死牟走到她旁边,用脚尖把她的刀踢开,踢到她够不着的地方。
凛的指尖颤着往前伸,霜砂被她指腹刮出一道浅痕。
可够不到。
黑死牟低头看着她的指尖,像看一件固执的坏习惯。
「还不肯停……」
凛咬着牙,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
「把刀……还我。」
他蹲下来,六只眼睛离她的脸很近,眼里没有笑意。他一字一句,把她今天的“莽撞”拆给她看:
「你想用风把浪找回来……可风不是你的东西……」
「它把你撬开……」
「你会掉下去……」
「真是大错特错……」
黑死牟伸手,拽住凛没受伤的那边手臂。力道很稳,稳得她想挣也挣不开。
「起来……」
凛被拎得踉跄一步,脚尖刮过霜砂,血从左臂顺着指尖滴了一点。
她被带回房间。
黑死牟把她丢到榻上,动作不重,却毫无商量余地。
「把伤口露出来……」
凛不动。她把左臂往里收,收得很紧。像护着的不只是皮肉,是某种最后的主权。
黑死牟也不跟她耗。他用刀尖把她左臂的袖子挑开。刀尖避开皮肉,挑得干净。
下一瞬,他又从怀里掏出一罐药,丢到她手边。
「自己擦……」
凛看也不看。
她的声音冷得发硬:
「我没求你救。」
黑死牟眼神一沉。几息之后,他跪坐下,伸手把她胳膊拉过来。动作不温柔,却避开了撕裂的角度。他拧开药罐,指腹抹药压上去。
药膏抹上去的时候很凉。凉得她一阵恶心。可伤口的灼热感立马退下,出血也少了七八分。
「我不想浪费时间……」
凛冷笑了一声。
「鬼的时间,不是多得是吗?」她盯着他的手,「为什么偏要盯着我?」
黑死牟没有抬头。他把药抹匀,然后绷带绕上来,一圈一圈收紧。
他终于抬眼看她。
六只眼里有一瞬很复杂的东西闪过。
「你会学会的……」
凛眉头微皱,反问:
「学会什么?」
黑死牟不答,只把绷带结打好。然后站起来,准备离开。
转身前,他才又缓缓开口:
「今天是给你的一个教训……」
门合上,屋里只剩她的呼吸。那口气规矩得让人想吐。
凛把左臂收回,绷带结硌着皮肉。她抬手去按内袋,指尖碰到衣襟又停住——
衣襟里侧翻出来一条被割开的口。
她把手探进去,只摸到断线,摸到一小截被割开的布边。再往下,指腹碰到一块硬纸角,和半片粗布。
她把东西抽出来。
御守只剩一半,上面两个字还在——
“归来”。
另一半不见了。
照片也只剩一块角。
她盯着那两个字和看不到人的硬纸角,心脏像被绞了一下。她没让自己发出声音,只把它们在手心攥紧,不敢松开。
她起身,推门而出。
竹林的白昼还在。霜被踩乱了一片,她认得那片乱——她趴下的地方。
血点还在,红得刺眼。
她沿着刀被踢开的方向找。找霜面上有没有布结的痕迹,找有没有纸角被风卷起的折光。她蹲下去,指腹贴着霜,霜冷得像针。她把竹叶翻开,把碎霜拨开,把每一处“可能藏东西”的缝都看了一遍。
她换一片竹。再换一片。再换一片。
直到竹林的“白昼”被抽走一层,霜面不再发亮。她的手指冻得发僵,她仍不停。
可找不到。
她想把掌心的霜抹掉,又抹不干净……
天色暗下去时,她已经坐回榻边。
屋内的灯光亮起,小鬼送来一套新的衣物和热食,放到桌边就退开。衣物叠得整齐,食物热气从碗沿冒出来,带着一点咸味。
凛坐在那里,只盯着自己的掌心,没有动。
纸门外有脚步声停了一下,又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