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意识如同从冰冷的深海中缓慢浮起。富冈义勇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长时间的昏迷让他的视线模糊了片刻,才勉强聚焦。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陌生的少年脸庞,一头罕见的肉粉色头发,以及右颊一道显眼的伤疤。对方正关切地俯身看着他。
“哇!”义勇吓得猛地一缩,动作牵动了虚弱的身体,一阵剧烈的咳嗽扯得他肺叶生疼,指尖和脚趾传来冻伤后那种深入骨髓的刺痒与钝痛。
“啊,抱歉!吓到你了吗?”粉发少年立刻直起身,不好意思地揉了揉头发,声音爽朗,“我叫锖兔。你昏迷好几天了,总算醒了!感觉怎么样?”他眼神清澈,带着毫不掩饰的真诚。
义勇没有回答,只是警惕地看着他,身体依旧紧绷。
锖兔也不在意,继续说道:“你醒了就好。你姐姐已经没事了,在另一个房间和师父谈话,你要去看看她吗?”
“姐姐……?”义勇喃喃重复,瞳孔因震惊而骤然收缩。姐姐?他哪里还有姐姐?父母病逝后,那个会温柔摸他头、会挡在他身前的亲姐姐,早已为了保护他,被那个恐怖的怪物……撕碎、吞吃了。剧烈的痛苦和绝望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脸色惨白。
锖兔看着少年骤变的脸色和眼中的痛楚,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但他天性直率,还是把话说完:“那位和你一起被送来的姑娘……猎户大叔发现你们的时候,她在雪地里紧紧把你护在怀里,自己冻得快失去意识了,还维持着保护的姿势。”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与敬意。自幼失去双亲、被师父收养的他,对这种拼死相互的情谊总怀有一份深藏的向往。
义勇沉默了。他低头看了看被妥善包扎的手指,然后掀开温暖的被子,固执地拖着无力且疼痛的身体,咬牙跟着锖兔走向隔壁房间。他必须去看看,那个被误认为是他“姐姐”的人,究竟是谁。
…………
隔壁房间,炉火噼啪作响,努力驱散着寒意。
“谢谢您,鳞泷先生。”朔夜晴在彻底清醒后,第一时间向坐在对面的天狗面具男子深深俯身,额头几乎触及榻榻米。她回想起昏迷前无意识用写轮眼冲击对方的一幕,心中充满后怕与愧疚,“昨天晚上实在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那双眼睛……有时会不受控制……”
她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但更多的是诚恳。
“无妨。”鳞泷左近次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平稳而温和,“冻伤需要时间恢复。你的身体感觉如何?”
“已经好多了。”晴直起身,双手规整地放在膝上,背脊挺直,那是她强撑起的坚强。
鳞泷静静看着她,直接切入核心:“那么,能告诉我吗?你遭遇了什么,‘那个晚上’。”他刻意模糊指代,但两人都心知肚明——“鬼”的存在已无需言明。
房间内陷入短暂沉默,只有火焰燃烧的声音。晴的指尖微微蜷缩,用力到发白。她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再次开口时,她的声音低沉平静,仿佛在叙述与自己无关的故事,但那平静之下压抑的暗流却让听者心惊。
她描述了那个充满欢笑的生日,躲在柜子里嗅到血腥味的不安,推开庭院门后所见的地狱——母亲护着弟弟冰冷的尸体,声嘶力竭的“快跑”,以及鬼那兴奋锁定她的竖瞳。
“稀血……它说,我是稀血。”晴的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苦涩。
接着,她讲述了那场绝望的战斗。极致的痛苦引爆了沉睡的力量,眼睛在灼烧中变得不同,世界在她眼中慢了下来。她拿起手边的斧头,依靠这突如其来的“洞察”,竟然砍中了鬼的脖子。
“但是,它很快就长出了新的头。”她的语气里没有庆幸,只有深切的无力,“我明白了,普通的武器杀不死它。我只能靠着……这双眼睛,不停地躲,不停地挡,直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