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是少女身上传来的、真实而温热的体温,一点点驱散着他周身的寒意。
这温暖和拥抱的姿势,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撬开了义勇紧闭的心扉。有一瞬间,他恍惚中仿佛重新感受到了姐姐的气息,那个总会在他害怕时抱住他的、世界上最温暖的怀抱。但紧接着,那夜姐姐被撕裂的画面如同冰锥刺入脑海,巨大的负罪感几乎将他淹没——他活下来了,而姐姐却……
“不要想这么多了,”晴的声音再次响起,仿佛能看穿他内心的风暴,她的手臂收紧了些,提供了一个实实在在的、可以依靠的支点,“至少,我们还有明天,不是吗?”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韧,“想哭的话,就在我怀里哭吧。我会……陪着你。”
“陪着你”这三个字,像最后一道堤坝的裂隙。
一直强行压抑的悲伤、恐惧、委屈与自责,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无法控制。义勇猛地转过身,将脸深深埋进晴的肩窝,双手紧紧攥住她身侧的衣料,像是抓住了暴风雨中唯一的浮木,终于放声大哭起来。那哭声不再压抑,充满了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失去一切的撕心裂肺。
晴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承受着他身体的剧烈颤抖,感受着肩头迅速蔓延开的热意与湿意。她轻轻地、有节奏地拍着他的背,像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不知过了多久,那场情感的暴风雨渐渐平息,化作断断续续的抽噎。极致的疲惫感席卷上来,晴的眼皮也开始沉重,意识渐渐模糊。
就在她即将沉入睡眠的边缘,一个带着浓重鼻音、有些沙哑的声音,极轻地在她耳边响起:
“义勇……富冈义勇。”
黑暗中,晴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了一个极淡、却真实存在的弧度。她没有回应,只是在那份由泪水、温暖和无声信任构筑的奇特安宁中,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而这一次,无论是她还是义勇,都没有再被噩梦侵扰。
破天荒地,两人都陷入了一场深沉而无梦的睡眠,仿佛终于在这冰冷的世界里,为彼此漂泊的灵魂,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停靠的、温暖的港湾。
义勇心底那片永夜般的荒芜,竟于绝望的深谷里,透进了一缕救赎的曦光——不是燎原的炽烈,是带着温度的微芒,轻轻浸润着他结痂的悲伤,让漫无边际的黑,终于裂开了一道可栖的罅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