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夜晴立在弥漫着血腥气的林间,微微喘息。空气中交织着恶鬼消散后的腥臭与她自身稀血的特殊气息,形成令人窒息的混合物。她抬手,指尖扣住脸上那象征消灾祈福的狐面边缘,轻轻将其摘下。
月光毫无阻碍地照亮她的脸庞——过分年轻,甚至带着稚气,可那双桃花眼中沉淀的冰冷与戾气,却远超她的年纪。素白衣裳早已被暗红发黑的血迹浸染,如同在血池中浸泡过。
还有鬼吗?
她偏头巡视,漆黑的瞳孔在阴影中如猎食者般锐利。这时,一股与众不同的血腥味乘着夜风钻入鼻腔——是人血,新鲜,浓烈,量大得令人心悸。
心脏骤然收紧。
不祥预感如冰藤缠绕住四肢百骸。她毫不犹豫地朝气味来源疾驰,速度提升到极致,两旁的树木化作模糊的残影。
穿过最后一片灌木丛的刹那,她浑身的血液几乎冻结——
一个由无数惨白手臂缠绕而成的庞大怪物,正发出得意而黏腻的咕噜声。它那只由数条手臂虬结而成的巨掌中,抓着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义勇!
他浑身浴血,深蓝色的羽织被撕裂成布条,右肩至胸口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仍在汩汩冒着温热的鲜血,将他几乎染成一个血人。他低垂着头,往日柔顺的黑发被血污黏在额前与脸颊,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断绝。那狰狞的恶鬼正张着布满獠牙的巨口,要将手中这“猎物”彻底吞噬!
“义勇——!!!”
撕心裂肺的尖叫冲破她的喉咙,带着前所未有的、几乎要撕裂声带的恐慌与惊怒。那不是呼喊,是灵魂被硬生生剜去一块时发出的惨嚎。
或许是这声饱含绝望的呼唤穿透了意识的迷雾,富冈义勇极其艰难地、微微抬起了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涣散,无法聚焦,但他似乎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朝着她所在的方向,极其微弱地偏了偏头。沾满血污与尘土的嘴唇,微弱地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溢出更多血沫。
对不起……
……姐姐……
那口型无声,却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晴的视网膜上,烙印进她的灵魂深处。
随即,他头一歪,最后一丝力气耗尽,彻底失去了意识。一滴混合着血污与某种晶莹液体的水珠,顺着他苍白冰冷、沾染尘土的脸颊,缓缓滑落,在月光下折射出破碎的光。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形的巨力狠狠捶打、扭曲、拉长,然后彻底凝固。
男孩浑身是血、了无生气垂落在鬼爪中的模样,与她记忆最深处、那个雪夜里弟弟逐渐冰冷的躯体,轰然重叠! 连那滴泪滑落的轨迹,都如此相似。
【“姐姐!”弟弟扑进她怀里,笑容比阳光还暖。】
【“欢迎回家,晴。”母亲系着围裙,厨房飘来饭菜的香。】
【“一直……在一起。”义勇笨拙地握着她的手,耳朵尖通红。】
【“我们……会一直活下去的,对吧?”篝火旁,锖兔笑着问,义勇坐在旁边,眼中映着跳动的光。】
所有温暖的点滴、那些她发誓要用生命去守护的羁绊与承诺,此刻如同脆弱的琉璃,被眼前这残酷到极致的画面狠狠击碎,碎片扎进心脏,每一片都带来窒息的痛楚。
不——!!!
不能再失去了!
绝对不能再眼睁睁看着重要的人被夺走!就在自己眼前!
她发过誓的!用这双眼睛,用这条命,去守护现在拥有的一切!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暴怒与绝望,如同沉寂万年的火山在她体内轰然爆发!那不仅仅是恨,不仅仅是杀意,那是比恨意更炽热、比杀意更根源的东西——是“爱”与“守护”的执念被践踏、被撕碎时,从灵魂最深处迸发出的、足以逆转因果、撕裂命运的疯狂意志!
“啊啊啊啊啊——!!!”
她猛地用双手死死捂住双眼,发出一声不似人声、仿佛濒死野兽从喉咙深处挤压出的嘶吼!眼球深处传来的,不是疼痛,而是某种东西在燃烧、在崩解、又在更狂暴的意志下强行重塑的恐怖过程!视野瞬间被一片灼热、粘稠、仿佛由自身鲜血与怒火熔炼而成的极致猩红彻底覆盖!
当她猛地松开手,再次睁开眼时——
那双原本清澈的桃花眼,已然化为两轮燃烧的血月!
瞳孔深处,原本的两枚漆黑勾玉,正以前所未有的疯狂速度逆向旋转!它们拖曳出虚幻的轨迹,仿佛在挣脱某种最后的枷锁,搅动着瞳仁中的血色漩涡,散发出极度不稳定的、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紧接着,在那两枚高速旋转的勾玉中央,一点更深邃、更凝实的黑暗骤然浮现、拉伸、成型——第三枚勾玉,如同回应她灵魂最深处的咆哮与守护的绝对意志,悍然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