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使用，都会痛。从眼睛开始，痛到脑子里，痛到骨头里。”她说得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刚开始是使用后才会痛，后来是使用时就在痛，再后来……有时候不动它，也会隐隐作痛。”

她握起手掌，抬起头，目光穿过枝叶的缝隙，望向被云层遮蔽的、模糊的月亮。此刻，她忽然想起义勇房里透出的、持续到后半夜的灯光，想起师父为他换药时沉默而专注的侧影，还有锖兔白天看似大大咧咧、却总在她停顿揉额时恰到好处递过来的温水。他们都知道，或早或晚，都会知道。这份沉默的关切，比直接的询问更让她心头酸涩。

“鳞泷师父知道，但他没说破。义勇和锖兔大概也察觉到了，但他们不敢问。”她的唇角泛起一丝极淡的苦笑，这苦笑里并非无奈，而是一种混合着歉疚与温暖的复杂情绪，“其实何必问呢？我自己最清楚——我拥有这双眼睛，注定活不了多久。”

这个结论让她胸口发闷，不仅是为自己，更是因为想到，若那一天真的到来，留在身后的人……那个刚刚学会依赖她的义勇，那个像阳光一样试图照亮所有人的锖兔，还有总是将担忧藏在严厉之下的师父……他们会如何。这个念头比眼瞳的灼痛更让她难以呼吸。

话音落下的瞬间，枝杈上的赤瞳，瞳孔微微收缩。

“所以，”晴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晰、坚定，每一个字都像刻在夜风里，“我要在我死之前，尽可能地杀鬼。”

她转过头，再次看向那片阴影。这一次，她的眼神锐利如刀，那双桃花眼里没有悲伤，没有自怜，只有一片燃烧的、冰冷的决意。

但这决意的火焰深处，映照出的不仅是鬼的丑恶，还有她想守护的、活生生的人的脸庞——是义勇笨拙却认真的蓝眸，是锖兔爽朗大笑时露出的虎牙，是师父面具下偶尔流露的、转瞬即逝的温和。

“能杀一只，就有一只。能杀十只，就有十只。”她一字一句地说，每个音节都承载着重量，“每多杀一只鬼，也许就有一个家庭能免于灾难，就有一对父母不用失去孩子，就有一个孩子不用变成孤儿。”

就像……她没能守护住的弟弟那样。也像……她绝不允许再发生在义勇、锖兔，或任何一个她在乎之人身上的事。

她站起来，握着石头的手垂在身侧。月光终于突破云层，照在她身上，素白的衣裳在夜色中泛着微光，那张年轻的脸庞上，是一种近乎神圣的肃穆。

“我不求活得长，不求被人记住，甚至不求……能有个善终。”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林中回荡，带着一种献祭般的坦然，然而在这坦然的底层，仍旧有一丝微弱的、属于“朔夜晴”这个少女的私愿：希望至少，能在最后时刻，看到他们平安，看到义勇不再被噩梦纠缠，看到锖兔的笑容永远明亮，看到师父能稍稍卸下重担……

“我只愿——在我闭上眼睛的那一天，能对自己说：我让这个世界，少了一些哭声。” 也让他们的世界，能因此多一些安稳与笑容。

她深吸一口气，夜风的凉意涌入肺腑，冷却了喉间的些许哽塞。

“这，就是我存在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