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还没说完,季朝觉已经攥着拳头冲了上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硬生生拽起来。领口勒得吴厉威喘不过气,季朝觉的眼神里满是血丝,语气冰冷刺骨:“我再说一遍,收回你刚才的话。”
“我凭什么收回?我说的是事实!”吴厉威挣扎着,试图推开季朝觉,手脚并用得像条疯狗。
“愣着干嘛?上啊!”唐格回头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李钟哲和高子茗对视一眼,虽然是好学生,此刻也按捺不住怒火。他们虽然不知道当年的事,但他们相信贺却时的为人,更看不惯吴厉威这种咄咄逼人的架势。李钟哲上前,死死按住吴厉威的胳膊,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花哨;高子茗则拦着想上前帮忙的三个青阳三中跟班,语气严肃得吓人:“松明四中的地盘,轮不到你们撒野,事情是吴厉威挑起来的,你们要是想跟着挨罚,尽管动手。”
巷口瞬间乱作一团。吴厉威的跟班想冲上来,却被高子茗的气势震慑住,犹豫间被李钟哲趁机推开,只能抱着头躲闪。唐格一边拦着一个跟班,一边怒声呵斥:“自己嘴贱还敢倒打一耙,他妈的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
季朝觉攥着吴厉威的衣领,眼神凌厉:“道歉。”
“我不道歉!我说的是真的!他就是个见死不救的凶手!”吴厉威梗着脖子,依旧嘴硬,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刮过玻璃,刺得人耳膜生疼。
“你他妈再说一遍!”
季朝觉的火气彻底被点燃,抬手就要挥拳,却被一只微凉的手按住了手腕。
是贺却时。
他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在季朝觉身边,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神却平静得吓人,只是那平静之下,是翻涌的暗流,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别打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跟他计较,掉价。”
季朝觉愣住了,看着贺却时眼底深不见底的疲惫与伤痛,那股怒火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灭,慢慢松开了手。
吴厉威趁机挣脱,捂着胸口往后退了几步,嘴里还在骂骂咧咧:“贺却时,你有种!当年你跑了,现在你还是不敢面对!我告诉你,这件事我会让两所学校的人都知道,让你在松明四中也待不下去!”
就在这时,一阵严厉的呵斥声穿透混乱的喧嚣:“住手!都给我停下!”
是松明四中的教导主任,刚从附近的办公室出来办事,正好撞见这场跨校斗殴。他脸色铁青,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扫了一眼乱作一团的两校学生,语气严厉得能滴出水来:“反了天了!光天化日之下跨校聚众斗殴,你们眼里还有校规校纪吗?”
几人瞬间停手,气喘吁吁地站在原地。吴厉威的校服上沾了灰尘和草屑,领口被扯得变形;唐格的袖子卷了起来,胳膊上蹭到了一点污渍,渗着淡淡的红;李钟哲的手肘破了皮,血珠顺着小臂往下滴;季朝觉和贺却时站在一旁,前者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后者依旧面无表情,只是眼底的寒意更重了,像结了冰的深潭。
教导主任认出了季朝觉和贺却时,脸色更沉:“贺却时、季朝觉,你们俩最近不是在参加化学集训吗?怎么也跟着掺和这种事?”他转头看向吴厉威几人,认出是青阳三中的问题学生,立刻掏出手机,“我现在就通知青阳三中的老师,过来一起处理!”
一行人蔫头耷脑地被带回松明四中的办公室,没过多久,青阳三中的带队老师也匆匆赶来,脸色同样难看——吴厉威在青阳三中就是出了名的刺头,这次居然跑到松明四中的地界上挑事斗殴,性质恶劣到了极点。
办公室里,唐仲砷坐在角落的椅子上,脸色阴沉得吓人。他是季朝觉和贺却时的班主任,接到通知后立刻赶了过来。开学到现在,季朝觉和贺却时虽然成绩不好,高二下学期却一直安分守己,没惹过什么麻烦,他昨天还在跟其他老师感慨,这两个学生虽然底子差,倒是踏实,结果今天就给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松明四中的教导主任敲着办公桌,语气严厉,“从谁开始说?”
唐格立刻站出来,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重点强调是吴厉威先出言不逊,恶意诋毁贺却时。青阳三中的老师脸色愈发难看,转头瞪了吴厉威一眼,吴厉威还想辩解,被老师一个眼神制止了,只能悻悻地闭了嘴。
贺却时站得笔直,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担当:“主任,是我们先动的手,责任在我们,我们愿意承担所有后果。”他没解释吴厉威诋毁的内容,也没为自己辩解,只是平静地接受了处罚——那些过往太沉重,他不想再让任何人卷入其中,更不想让那些不堪的回忆被反复提及。
唐仲砷看着贺却时,眼神复杂。他总觉得这个学生身上藏着很多秘密,平日里沉默寡言,却总能在关键时刻展现出超乎同龄人的沉稳,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
“跨校聚众斗殴,性质极其恶劣!”教导主任拍了拍桌子,“明天上午九点,松明四中体育场,你们几个当着两校师生的面做检讨!另外,各自写一份三千字的书面检讨,明天一并交上来!唐老师,你回去好好教育一下贺却时和季朝觉,收收他们的脾气,别让他们跟着别人学坏!”
“是,主任。”唐仲砷点头应下。
青阳三中的老师也连连道歉,承诺会加强对吴厉威的管理,随后带着吴厉威几人灰溜溜地离开了。
走出办公室时,夕阳已经西斜,把几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铺满梧桐叶的人行道上,带着几分萧瑟。唐格忍不住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吐槽道:“什么破处理方式!明明是吴厉威先嘴贱,凭什么我们也要做检讨?还要当着两校的面,这不是丢人现眼吗?”
“是我们先动的手。”贺却时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无波,像一潭死水,“按校规来,没什么好说的。”
“可他诋毁你啊!”唐格不服气,嗓门提高了几分,“他说的那些到底是什么事?贺却时,你跟我们说说,我们帮你澄清!”
贺却时脚步一顿,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像裹着一层厚厚的冰:“过去的事,没必要再提了。”
“都忘了吧。”
李钟哲推了推眼镜,看出贺却时不愿多谈,连忙打圆场:“算了算了,跟这种人计较掉价。不过三千字检讨,确实有点头疼,我们平时写作文都没这么多字。”
高子茗叹了口气:“别说三千字了,当着两校师生做检讨,想想都社死。”
唐仲砷走在后面,看着几人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几个学生,一个比一个不让人省心。
季朝觉看着贺却时紧绷的侧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他能猜到,吴厉威说的事一定是贺却时心底最深的伤疤,否则他不会是这副模样,连声音都带着破碎的质感。“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和你没有关系。”贺却时打断他,转头看了看几人,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晚上七点,我家楼下的咖啡馆,一起琢磨检讨怎么写。”
“好。”几人异口同声地应下。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带着一丝暖意,却驱不散贺却时周身的沉郁。季朝觉走在贺却时身边,看着他挺拔却孤单的背影,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不管当年发生了什么,他都会站在贺却时身边,陪他一起面对,替他挡住那些汹涌而来的恶意。
而远处的天空,渐渐被暮色染成了淡紫色,那些被揭开的旧疤,在夜色的笼罩下,开始隐隐作痛。贺却时攥紧了手心,指甲深深嵌进皮肉,带来一阵尖锐的疼。他以为高中的平静能掩盖一切,却没想到,吴厉威的出现,会让那些尘封的过往,再次卷土重来,将他拖回那个充满血色与流言的初中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