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离城市烟火的空中花园渐渐泛起鱼肚白。玫瑰的花苞突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仿佛下一秒就可以完全绽放。
叶见春目不转睛地盯着花骨朵最大的蓝玫瑰,眼见着它一点点的变化,渐渐露出星星点点的笑意——看来,神明这次没有那么无情。
这朵蓝玫瑰在它一生中最美的时刻被叶见春采下,带着一层清晨的露珠。叶见春听见身后传来轻巧的脚步声,他小心捏着玫瑰的下部茎枝,嘴角微扬,转身递过去,然后看到一张震惊疑惑的脸。
……
……
而不远处,抱着蓝色兰花的维克同样愣在清晨的阴影里,他几乎把持不住惯有的礼貌性笑容,温柔的眼眸只抬起一瞬,又迅速移开,他轻声问:“公主,你约我?”
里樱同样莫名其妙:“不是叶先生约我?”
两人齐齐看向叶见春,电光火石间,叶见春立即想起神明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他尴尬地呵呵笑起来,话里有种默认的悲哀:“我……说我是被公主约到这看花的你们信吗?”
“维克我不是我没有!”里樱着急解释说,气氛诡异得令人窒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脑子里一闪而过,又被轻易忽略掉。
可惜太迟了,无数黑衣蒙面的城卫把他们围起来。君主厉声问道:“你们在做什么!”
叶见春不知道君主来了多久,看到了什么。不过有一点他可以确定,他又一次踏进了神明的陷阱里。
真是令人头痛,又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竟然沸腾起来,像是一种另类的趣味。真是迫不及待地想看看,她又要怎么杀他。
叶见春心有所动地仰头,透过层层树叶,恰好见到坐在高楼窗口边上的里白,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恰好降临在她侧脸旁,身着一件漂亮而华丽的红色长裙,像一团烈焰的火,优雅又不失分寸地和他挥手打个招呼。
叶见春猝不及防地想到沙漠里那个作为祭品献祭的孩子,从见到她的第一眼开始,他的目光就无法从她身上挪开了。
都怪这可恶的神明!
她张扬又晃眼,无声地张口。叶见春瞬间读懂了她的唇语,耳边仿佛传来她一个字一个字轻佻的声音——“喜欢吗,小春天。”
在这片了无生机的后花园里,君主震怒,池鱼遭殃。蓝色的兰花被她踩在脚下,叶见春被拷上手铐,真正成为阶下囚。
叶见春最后看了一眼那飘逸的红裙和明亮的眼睛,她的裙带被风吹至上空,为一轮红日挂上披帛。他朝里白露出一张咬牙切齿的明媚笑脸,然后被带走,被迫跪在大殿上。
同样跪着的还有维克医生,但比起在后花园蹲守一夜的叶见春,他的形象可好太多了,此时仍然保持风度翩翩,还增添了几分让人想垂怜的柔弱感。君主揉着眉心,问:“说说吧,你们为什么会在后花园与公主私会?”
什么私会能三个人在一起?叶见春忍不住想辩驳,但他隐隐有预感,如果他开口或是把里白牵扯进来,可能会死得更快一些。而另一边,维克也同样咬死不承认,沉默中似乎带了点比拼的意味。
这让君主彻底失去了耐心,她看向身侧的里樱,直接问道:“我的好女儿,你喜欢谁?”
这问题或许太直白,把他们当做一块猪肉摆在被选择的角度,实在令人不太高兴。可维克却默然接受一切,连挣扎一下的勇气都没有,叶见春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扯淡,即使他有喜欢的人,也觉不会是眼前这位公主。叶见春甚至没有意识到他心里似乎有一个默许的答案。
里樱咬了咬唇,想否认却再次收到母上的警告:“不要想着糊弄我。”
她脸色苍白,闭着眼选了一个人,说:“我喜欢他,求母上成全。”
那瞬间,叶见春的肩膀被一根根坚韧的细线扎透,君主犀利的目光似乎要将他钉在耻辱柱上生生世世。简直是无妄之灾,叶见春把嘴里的血吐干净,才勉强说话:“公主,你喜欢我?”
公主心虚地嗯了一声。
他咧嘴忽然笑起来:“里樱公主,这不是喜欢。”他算是看出来了,她不是喜欢自己,只是想保护自己真正爱的人。
而被她保护的人低着头,没有人看见他落寞的目光,水汽慢慢模糊掉他歪了的镜片。
叶见春一边吐血,一边用念悄悄估量逃走的几率,又发现了件有趣的事情,于是他收回念,不知死活地问:“如果我说我喜欢公主,君上会给我一个机会吗?”
“做梦!”君主一步步走向他,她手里的丝线只要一收紧,他必死无疑。叶见春全身肌肉紧绷,他还想赌一把,赌神明对他有一点点动心,哪怕只有一点点。他的脉搏心跳声越来越大,本能让他几乎听不到其他声音,口中铁锈味越来越重了。
里白就是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的,她的脚步雀跃,丝毫没有受到地上血腥的影响,红裙浸染上叶见春的鲜血,先一步挡在他面前,说:“母上大人~”
叶见春也勾起苍白的笑容,他赌赢了,看来神明还舍不得让他退出游戏。这大概算不上什么好事,但在她出现的这一刻,却让他全身血液都莫名激动起来。
她声音很甜,叶见春疼痛中恍惚抬头,失去神智般伸手去摸她腰间的金色发梢,还没摸着,微晃的长发就已经离他而去。
里白摇着君主的手腕,企图撒娇卖萌蒙混过关:“他是我的人,母上别杀他了好不好?”
“他不该肖想他得不到的人。”
里白做出苦恼的神情,强调道:“可他是我的仆人,按规矩也该由我来管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