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长得多漂亮,才让我们阿澜恋恋不忘,天天跑医院呢?”
吴可在电话那头笑。我靠在阳台栏杆上,看着楼下街道的车流,路灯和高楼的荧屏光把夜色染成一片模糊的红蓝。
“谁恋恋不忘了。”我说,嘴里还叼着烟。
“那你这一星期跑三趟医院是去干嘛?看病?你阿澜也会生病?”
“看人不行?”
“看谁?医生?护士?还是病人家属?”她笑得更厉害了,“该不会是那个抱孩子的年轻妈妈吧?上次你提了一次,就再也忘不掉了?”
我没接话,深吸一口烟,吐出来。烟在夜色里散开,很快就没了形状。楼下有对情侣在吵架,女的甩开男的手,男的又追上去。来来往往,没意思。
“被我说中了?”吴可还在说,“阿澜,你不会真对人家有想法吧?人家可是有夫之妇,还有孩子。”
“滚。”我说,“挂了。”
“别啊,晚上来不来?老地方,郑欣欣她们都在。”
“不去,累。”
“你累?你阿澜也会喊累?”她夸张地叹口气,“行吧行吧,那你继续当你的纯情少女,暗恋人家年轻妈妈去吧。”
电话挂了。我把手机扔到一边,继续抽烟。其实吴可说得不对,也不全不对。我不是暗恋,至少不完全是。我只是好奇。
第一次在医院楼梯拐角看见那个女人,我就好奇。她那么年轻,看着比我还小,可抱着孩子的样子,像抱着整个世界。手臂那么用力,眼神那么疲惫,整个人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随时会断。
我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那么年轻就要把自己活成那样?为什么不能像我一样,想去哪儿去哪儿,想跟谁好跟谁好?为什么要把自己困在一个孩子、一个丈夫、一个家里?
这些问题在我脑子里转,转得我睡不着。所以我去了第二次医院,想再看见她。没看见。第三次,也没看见。今天第四次,看见了,可不止她一个人。
那个男人应该是她丈夫。我从三楼儿科门诊的玻璃门看进去,看见他们坐在等候区的塑料椅上。她抱着孩子,孩子睡了,头靠在她肩上。男人坐在旁边,低头看手机。他们没说话,就那么坐着,像两尊雕塑。
等了大概半小时,护士叫号。她站起来,男人也跟着站起来,从她手里接过孩子。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遍。她空出手,理了理头发,把肩上滑落的包带拉好。
他们往电梯方向走。我快走几步,跟上去。在电梯口,我站到她旁边。她没看我,眼睛看着电梯跳动的数字。男人也没看我,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插在兜里。
电梯来了,门开。里面人不多,我们进去。我站在她斜后方,能看见她的侧脸。很瘦,下巴尖尖的,眼下有很重的青黑。皮肤白,是那种不见阳光的白。她穿一件米色毛衣,洗得有些松了,领口垮垮的。
电梯下到二楼,停。又进来几个人,空间挤了。她往后退了退,几乎靠到我身上。我闻到她身上的味道,淡淡的洗衣液香气,还有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一楼到了。人群往外涌。我跟在他们后面,出了门诊大楼。晚风吹过来,有点凉。她缩了缩肩膀,男人把孩子往怀里搂了搂,说:“回去吧。”
声音不高,带着疲惫。
她点点头,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