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我走了上去,站到她面前。她抬头看我,眼神里是迷茫,也有对陌生人突然拦路的警惕。
“姐姐,”我开口,声音比想象中自然,“您的孩子……很像……”
男人转过头看我,眉头微皱。他比阿兰高一个头,穿着格子衬衫,袖子挽到手肘。脸上也有倦色,但和阿兰那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累不一样。他是忙,她是耗。
“她是?”男人问阿兰,语气说不上不好,但也不热情。
阿兰看着我,摇摇头:“不认识。”
我笑了一下,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无害——虽然我知道,我这张脸画着浓妆,满身还有烟味,怎么看都不像好人。但我还是接着说,把在路上编好的话说出来:“您的孩子,很像我的弟弟。”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我自己都觉得假。可阿兰听了,先是惊讶,眼睛睁大了一点。然后她的目光在我脸上、身上扫过,像在确认什么。最后,那眼神变了,变成一种很深的东西,深得像井,看不见底。
她突然微笑。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很轻、很淡的笑,嘴角弯一点点,眼里却没什么光。
“那一定……”她说,声音轻轻的,被晚风吹得几乎听不见,“很辛苦吧。”
我愣住了。没明白她什么意思。辛苦?什么辛苦?我编的弟弟,辛苦什么?
男人看看我,又看看阿兰,手臂把孩子抱得更紧了些。“走吧。”他说,语气有点不耐烦了。
阿兰又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说不清,像同情,又像悲哀,还像别的什么。然后她转过身,和男人一起走了。男人搂着她的肩,她也靠着男人,一家三口,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渐渐远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远,消失在街角。风吹过来,我打了个冷颤,才想起自己只穿了件短袖T恤。
那句话在我脑子里回响。“那一定很辛苦吧。”
她为什么这么说?她以为我也有个弟弟要照顾?以为我也像她一样,被孩子困住?还是说,她听出了我在撒谎,用这句话轻轻揭穿我?
不知道。我只知道,她那个眼神,那个微笑,那句话,撞了我的心一下,不疼,但存在感很强。
手机又响了,是吴可。我接起来。
“阿澜,你到底来不来?我们都到了。”
“来。”我说,“等我。”
挂了电话,我最后看了一眼他们消失的方向。夜色沉沉,街道空了一半。我转身,往反方向走。去酒吧,去喝酒,去跳舞,去忘记刚才那一幕。
可我知道,忘不掉。那个年轻母亲疲惫的眼睛,那句轻得像叹息的话,已经种下了。至于会长出什么,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至少现在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