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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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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可说得对,我完了。

但我不承认。我阿澜怎么会完?我二十四岁,父母有钱,长得不差,想睡谁睡谁,想怎么活怎么活。我完了?笑话。

可我还是天天跑医院。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我像个定点打卡的上班族,只不过别人上班挣钱,我上班看人。看阿兰。有时候能看见,有时候看不见。看见了,就远远看一会儿;看不见,就在大厅坐一上午,看人来人往,看悲欢离合。

第七次去的时候,我带了个保温桶。我自己都觉得自己疯了。保温桶是家里翻出来的,新的,标签都没撕。我煮了粥——人生第一次下厨,照着手机教程,米放多了,水放少了,煮出来半生不熟。倒掉,重来。第二次好点,至少熟了。我尝了一口,没味,又加了点盐。

我把粥装进保温桶,像个傻子一样拎到医院。到了儿科住院部三楼,站在那扇熟悉的病房门前,手举起来,又放下。我他妈在干什么?给一个只见过几面的女人送粥?人家缺我这口粥?

可我还是敲门了。

开门的不是阿兰,是个男人——她丈夫。他看见我,眉头立刻皱起来:“怎么又是你?”

“我……”我举了举保温桶,“我来看看前进。”

“前进很好,谢谢关心。”他语气冷淡,挡在门口,没有让我进去的意思。

病房里传来阿兰的声音:“谁啊?”

“没谁。”男人说,就要关门。

“等一下。”我说,声音有点急,“我煮了粥,给前进的。”

男人看着我,眼神里有不耐烦,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他回头朝里面说:“阿兰,你出来一下。”

阿兰出来了。她穿着那件米色毛衣,头发有点乱,眼睛下有更深的青黑。看见我,她愣了一下,然后看向我手里的保温桶。

“你这是……”

“粥。”我说,“我自己煮的,不知道前进能不能吃。”

她看看保温桶,看看我,又看看她丈夫。男人说:“不用了,我们买了饭。”

“这是我的心意。”我坚持,把保温桶往她手里塞。

她接了,很轻地说:“谢谢。”

“谁啊,妈妈?”病房里传来孩子的声音,怯怯的。

“一个阿姨。”阿兰回头说,又转过来看我,“谢谢你特意送来。但真的不用再来了,我们明天就出院了。”

明天就出院。意思是,我以后没理由来了。

“哦。”我说,“那……祝你儿子早日康复。”

“谢谢。”

男人搂住她的肩,对她,也像对我说:“进去吧,饭要凉了。”

阿兰看了我最后一眼,那眼神复杂,我看不懂。然后她转身,男人关上门。砰的一声,不重,但很决绝。

我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下楼,走出医院。太阳很好,刺得我眼睛疼。我把手插进口袋,摸到烟盒,抽出一支,点燃。

抽到一半,手机响了。是吴可。

“阿澜,晚上冯生的生日趴,来不来?”

“冯生?”

“就上次酒吧那个,戴眼镜的,你说他长得像你初中班主任那个。”

“哦,他啊。”

“来不来?好多新人,有你喜欢的类型。”

“什么类型?”

“就那种,看起来乖,实际上……”吴可笑得暧昧。

我以前喜欢这种游戏。把乖的带坏,把纯的染脏,好像这样就能证明什么。可现在,没意思。

“不去了。”

“又不去?阿澜,你最近怎么回事?真被那个妈妈勾了魂了?”

“滚。”

“行行行,我滚。但你得出来,你都多久没跟我们玩了?”

“再说吧。”

挂了电话,我把烟踩灭。走到公交站,等车。车来了,我上去,找了个靠窗的座位。窗外景色飞逝,我想起阿兰那个眼神,想起她丈夫搂她的样子,想起病房里孩子的声音。

一家三口。多完整。虽然累,虽然苦,但完整。我呢?我有什么?空房子,空钱包,空日子。

车到站,我下车,没回家,去了商场。漫无目的地逛,看衣服,看化妆品,看那些亮晶晶的、没用但好看的东西。以前我喜欢买这些,买一堆,拆了包装,扔在一边。现在看着,只觉得累。

逛到儿童区,看见一个小男孩在哭,妈妈蹲着哄他。那妈妈很年轻,穿着时髦,手里还拎着好几个购物袋。她哄不好,急了,声音大了点,男孩哭得更凶。旁边有人看,她尴尬,拎起孩子就走,孩子踢着腿哭。

我忽然想,阿兰会不会也这样?在孩子哭的时候,在累极了的时候,也会急,也会凶?然后凶完了,又后悔,抱着孩子说对不起?

不知道。我认识的阿兰,只有疲惫,只有忍耐。像一口深井,石头扔下去,听不见回响。

逛到晚饭时间,我找了家餐厅吃饭。一个人,点了五六个菜,吃不完。服务员来结账时,多看了我两眼,大概觉得奇怪,一个人点这么多。

走出餐厅,天黑了。我想了想,给望梅打电话。上次那个大学生。

“喂,阿澜?”她声音很惊喜。

“嗯,在家?”

“在宿舍。你找我?”

“出来吗?”

“现在?”

“嗯。”

“好,哪儿见?”

我说了地址。半小时后,她来了,穿着牛仔裙,白T恤,清清爽爽。看见我,眼睛亮亮的。

“阿澜。”她小跑过来,“好久不见。”

“嗯。”

“我们去哪儿?”

“不知道,随便走走。”

我们沿着街道走。她叽叽喳喳说学校的事,说考试,说室友,说社团。我听着,嗯嗯地应。走到江边,风大,她缩了缩肩膀。我脱下外套给她,她接过去,脸有点红。

“谢谢。”

“没事。”

我们趴在栏杆上看江。江水黑漆漆的,倒映着对岸的灯火,一晃一晃的。有船开过,鸣着笛,声音低沉。

“阿澜。”望梅小声叫我。

“嗯?”

“你最近……是不是不开心?”

“为什么这么问?”

“感觉你变了。”她转头看我,眼睛在夜色里亮晶晶的,“我知道以前你不是这样的。以前你……很疯,很敢玩。现在好像,安静了。”

“安静不好吗?”

“好,但不像你。”

我笑了一下。不像我?那什么样像我?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该是什么样。

“阿澜,”她又叫,声音更小,“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我没说话。

“是那天晚上,你在想的那个人吗?”

“哪晚?”

“就我去你家的那晚,你一直没睡着。”

我没想到她还记得。我以为那晚她醉了,睡了,什么都不记得。

“算是吧。”我说。

“是个什么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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