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没忘。
我以为扔掉手机就能断掉念想。
结果第二天一早,我就去营业厅补办了卡,买了新手机。站在柜台前,看着手里崭新的手机,我觉得自己可笑。阿澜,你真是没救了。
新手机装好卡,开机,登录微信。一堆未读消息跳出来,吴可的,冯生的,望梅的,卫蓝的,还有几个记不清名字的。我划拉着屏幕,心里空落落的。没有阿兰的。当然没有,她连我微信都没有。
我点开通讯录,手指悬在“新建联系人”上方。那串数字我记得,看过一遍就记住了,像刻在脑子里。要不要存?存了又怎样?打给她?说什么?说我后悔了?说我想和你做朋友?说我不在乎合不合适?
最后我还是输了那串数字,在姓名栏打了“阿兰”,然后保存。做完这个,我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像扔掉一个烫手山芋。
接下来几天,我哪儿也没去。就在家待着,看电影,睡觉,点外卖。吴可她们叫了我几次,我都没去。卫蓝每天发消息,问我在干嘛,吃饭没,要不要出来。我懒得回。
第五天下午,我实在憋得慌,开车出门。没目的地,就在城里转。转着转着,又转到前进的小学门口。放学时间还没到,校门口已经等了不少家长。我把车停在路边,坐在车里等。
四点十分,铃响,孩子们涌出来。我在人群里找前进,找到了,他背着蓝色书包,和一个小男孩边走边说话。来接他的是阿兰。她穿着浅灰色毛衣,牛仔裤,头发扎成低马尾。前进看见她,跑过去,她弯腰接过书包,牵起他的手。
他们往公交站走。我发动车子,慢慢跟在后面。跟到公交站,看他们上车。公交开走,我也跟着。这次我没跟太近,隔着两辆车。
公交开了六站,他们下了。不是回家的方向,是一个老小区,楼很旧,墙皮剥落。阿兰牵着前进进了一个单元门。我停在路边,等。
等了大概半小时,他们出来了。前进手里多了个塑料袋,看起来是菜。阿兰牵着他,往另一个方向走。走了十分钟,进了一个菜市场。
我下车,跟进去。菜市场里人声嘈杂,地面湿漉漉的,空气里有鱼腥味、肉味、蔬菜的土腥味。阿兰在一个摊前停下,挑土豆。摊主是个大妈,嗓门很大:“三块五一斤,便宜啦!”
阿兰蹲下,仔细挑,挑了几个,递给大妈称。大妈称了,说:“五块三。”
阿兰对准收款码扫了码,说“扫了哈”,然后接过土豆,装进前进手里的袋子。又走到下一个摊,买青菜。两块钱一把,她挑了一把,付钱。
我远远看着,看着她弯腰挑菜,看她扫码付钱。心里那股难受的感觉又上来了。说不清为什么,就是难受。
她买完菜,牵着前进往外走。我跟在后面,保持着距离。走出菜市场,他们往公交站走。这时前进突然停下,指着路边卖糖葫芦的小摊。
“妈妈,我想吃。”
阿兰看了一眼糖葫芦,又看看前进,摇摇头:“前进乖,糖葫芦太甜,对你牙齿不好。”
“就吃一个,小的。”前进仰着脸,眼里满是期待。
阿兰犹豫了一下,走到摊前,问价。摊主说:“五块一串。”
她抿了抿嘴,低头对前进说:“太贵了,妈妈回家给你做水果吃,好不好?”
前进嘴瘪了,但没哭,只是小声说:“好吧。”
阿兰摸摸他的头,牵着他继续走。前进一步三回头,看着那红彤彤的糖葫芦。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我快走几步,走到糖葫芦摊前,对准二维码扫了二十:“来一串,最大的。”
摊主递给我一串水果糖葫芦。我拿着糖葫芦,追上阿兰和前进。
“前进。”我叫他。
他们停下,回头。前进看见我,眼睛睁大了。阿兰看见我,脸色变了变。
我把糖葫芦递过去:“给,阿姨请你吃。”
前进看看糖葫芦,又看看阿兰,没敢接。阿兰把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阿澜,你这是干什么?”
“没干什么,就请孩子吃个糖葫芦。”
“不用,我们不要。”
“我已经买了,不吃就浪费了。”
“那你自己吃。”
“我不爱吃甜的。”
我们僵持着。前进站在旁边,眼巴巴看着糖葫芦。阿兰看看前进,又看看我,最后叹了口气,接过糖葫芦,递给前进:“谢谢阿姨。”
前进眼睛亮了,接过糖葫芦,小声说:“谢谢阿姨。”
“不客气。”我说。
阿兰看着我,眼神复杂:“你又跟着我们?”
“碰巧遇见。”
“哪有那么巧的碰巧。”她摇摇头,“阿澜,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怎样?我想和你说话,想看你,想了解你。可这些话我说不出口。我说:“就想请孩子吃个糖葫芦,不行吗?”
她没说话,拉着前进要走。前进吃着糖葫芦,边走边回头看我。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远。
这次我没跟。再跟就真的成变态了。
我回到车上,坐着发呆。天渐渐黑了,路灯亮起来。我忽然想起小时候,我也想吃糖葫芦,我妈不给我买,说脏。我哭,她烦了,打了我一巴掌。后来我爸给我买了一整捆,十串,让我吃个够。我吃了两串,腻了,剩下的都扔了。
那时我觉得,有钱真好,想要什么有什么。可现在看着阿兰和前进,我觉得,有些东西,钱买不到。
比如前进眼里的光,接过糖葫芦时的开心。比如阿兰的疲惫,和那疲惫下的温柔。
我在车里坐到很晚,直到手机响了,是吴可。我接起来。
“阿澜,你死哪儿去了?冯生组了个局,快来。”
“不去了。”
“又不去?你他妈是不是被哪个狐狸精勾了魂,连姐妹都不要了?”
“滚。”
“我不管,你今天必须来,不然我上你家找你。”
“随你。”
挂了电话,我发动车子,回家。到家门口,看见吴可真的在等我,靠在墙上抽烟。看见我,她走过来:“哟,还知道回来。”
“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是不是死了。”她打量我,“脸色这么差,失恋了?”
“没恋,失什么。”
“得了吧,你这样子,我见多了。”她跟着我进门,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说吧,哪个王八蛋?”
“没谁。”
“阿澜,我们认识多少年了?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是不是上次那个妈妈?”
我没说话。
“操,真是她?”吴可瞪大眼睛,“阿澜,你玩真的?”
“没玩。”
“那是什么?真爱?你要当小三,拆散人家家庭?”
“我没想拆散。”
“那你想怎样?跟她搞地下情?等她离婚娶你?”
“我没想那么多。”
“那你想什么?”吴可站起来,走到我面前,“阿澜,你醒醒。她是什么人?良家妇女,有老公有孩子。你是什么人?咱们这种人,玩玩可以,动真格就是找死。你知不知道这种女人最难搞?她们要的是安稳,是家庭,是正常人的生活。你能给她吗?”
“我给不了。”
“那不就得了。”吴可拍拍我的脸,“听姐一句劝,趁早断了。你想要什么样的没有?非要找个有夫之妇,给自己找不痛快。”
我知道她说得对。每一句都对。可感情这东西,不是知道对错就能控制的。
“吴可。”我说,“我可能……真喜欢上她了。”
吴可愣了一下,然后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阿澜,你他妈也有今天。以前都是别人为你要死要活,现在轮到你了。报应,真是报应。”
我也笑,苦笑。
吴可笑完了,坐下来,点了支烟,递给我一支。我接过,点燃。
“她喜欢你吗?”吴可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