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停下。她说,下周五,老地方?
我说,好。
她转身走了。背影在路灯下,小小的,慢慢走远,拐进小区,看不见了。
周五见面,我带她去了一家小馆子,卖砂锅粥的。她说,没吃过。我说,尝尝。
粥端上来,热气腾腾。她舀了一勺,吹凉,尝一口。说,好吃。
我说,下次带你去吃别的。
她说,好。
吃完粥,时间还早。她说,不想回去。
我说,那去哪儿?
她说,不知道。
我说,看电影?
她说,好。
就近找了一家电影院,看晚场。片子是爱情片,不好看,情节老套。但她看得很认真。看到一半,我发现她哭了,眼泪无声地流。我递纸巾,她接过去,擦掉,继续看。
散场出来,已经十一点多。她说,这么晚了。
我说,送你回去。
她说,这个点……小松该问了。
我说,那怎么办。
她说,找个地方坐坐,等晚点再回去。
我们在街上走。店铺都关门了,只有便利店还亮着灯。进便利店买了热饮,坐在窗边的高脚凳上。
窗外偶尔有车过,夜里安静。
她说,电影不好看。
我说,嗯。
她说,但我哭了。
我说,为什么。
她说,不知道。可能……太久没哭了。
我说,哭出来好。
她说,嗯。
热饮喝完了。她说,还是得回去。
我说,我打车送你。
她说,嗯。
车上,她靠窗坐着,不说话。路灯的光一道道滑过她的脸。
到小区门口,她下车。我说,到了发个信息。
她说,好。
我坐在车里,看她又进那扇门。等了一会儿,手机震了。
[到了。]
两个字。我回:好,早点睡。
[你也是。]
司机问,走吗?我说,走。
车开动。我看着窗外,这个城市睡了,只有路灯还亮着。我想起她说的“跟你见面,算不一样”,心里有点暖,又有点涩。
又过了一周,周五。她说,今天可以晚点。
我问,多晚。
她说,十二点前。
我说,好。
我们去吃了火锅。她不能吃辣,点清汤。我把辣锅里的肉捞出来,在清水里涮一下,再给她。她说,你不用这样。我说,没事。
吃完火锅,九点多。她说,还早。
我说,去江边走走?
她说,好。
江边风大,她缩了缩脖子。我把围巾摘下来,给她围上。她没拒绝。
走到一个观景台,人少。我们趴在栏杆上,看江对岸的灯火。
她说,真好看。
我说,嗯。
她说,像画一样。
我说,那我画下来。
她说,你会画夜景?
我说,试试。
她说,画好了给我看。
我说,好。
站了一会儿,她说,冷。
我说,回去吧。
她说,不想回去。
我说,那去哪儿。
她想了想,说,去你那儿?
我愣了一下。她说,不方便就算了。
我说,方便。就是……有点乱。
她说,没事。
我们打车去我家。路上,她一直看着窗外,没说话。
到家,开灯。她站在门口,看了看。说,比我想的干净。
我说,刚收拾过。
她走进去,看墙上的画。大部分是窗户,也有江,树,跑步的人。
她在一幅画前停下。画的是江边的桂花树,树下有个小小的背影。
她说,这是我?
我说,嗯。
她说,画得不像。
我说,是不像。
她继续看。看到画架,上面蒙着布。她说,在画什么?
我说,没画什么。
她掀开布,下面是空白的画布。她说,怎么不画了。
我说,没想好画什么。
她说,画你想画的。
我说,我想画的……画不出来。
她回头看我,眼睛在灯光下,很亮。她说,那就慢慢想。
我说,好。
时间不早了。我说,你睡床,我睡沙发。
她说,床够大吗?
我说,够。
她说,那一起睡吧,一人一边。
我说,好。
我们洗漱。我用新毛巾,新牙刷给她。她洗了脸,把头发散下来,披在肩上。
关了灯,躺下。床确实大,中间隔着一道空隙。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黑暗里,我说,阿兰。
她说,嗯。
我说,我很开心。
其实我想问她开不开心。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也很开心。
声音轻轻的,但很清晰。
我没再说话。她也没说。我们躺在黑暗里,听着窗外的风声,偶尔有车声。中间隔着那道空隙,不远,也不近。
后来,我听见她均匀的呼吸声,睡着了。
我没睡,睁着眼,看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缝。在黑暗里,裂缝看不清楚,但我知道它在那儿。
就像有些东西,看不见,但它就在那儿。
比如我心里的话。
比如她心里的累。
比如我们中间这道空隙。
但今晚,她说很开心。
这就够了。
我闭上眼,慢慢也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