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烛点点的长街上,长守穿着淡清色衣衫,披白色大氅,身体修长,独行于潮湿的石板路面,空中薄雪片片飘摇,远远望去,恍佑仙人……这画面也挺美的。
画甲一道:“你留在山上也好,还有我陪着你,别人和你人心隔肚皮,我只有你,我和你之间只隔着一张纸。”
说是一张纸,但其实是两个世界之隔,桃蕊有点低落地想。
桃蕊感觉马车往山上的方向走了一段,又在平地上走了一段,停下来。
量鸻愉快的声音传来:“封山了,不用出去了,来来来,我跟你一块儿看着人包饺子,我还能来两手呢,包出来的饺子就是难看点儿,但很好吃。”
“嗯。”囤鹆说。
桃蕊心想如果她现在在山下,说不定正在跟长守一起包饺子呢,或者长守正包饺子,她正在旁边跟着捣乱呢……
算了,别想这些,当务之急是想着怎么才能人不知鬼不觉地出去,再鬼不觉人不知地回到依院里桃蕊的床上,装成一夜好睡刚刚醒来的样子。
量鸻和囤鹆两个人,说了要去看着别人包饺子,调配材料,可是拖着好一会儿没去,两个人在放马车的棚子里一个劲儿地聊(桃蕊听见他们说话的声音一直很近)
桃蕊不知道他们有什么可聊的,尤其是量鸻,自个儿说那么一大堆,囤鹆的回复一直是“嗯”,他还是聊得很起劲儿,热情不减,而囤鹆呢,明明听上去那么不热情,可就是不走,耐心地待在马车边听量鸻不停地说说说,也许还在装作在做个什么可有可无的活儿,因为桃蕊听到他们说话之外还有一些别的杂音。
正在桃蕊不耐烦之际,情况雪上加霜,她听见橙路的声音。
“量鸻,囤鹆,你们看见王姑娘了吗?”橙路问。
量鸻小声嘟哝:“没看见,王姑娘是春池山庄自封的公主,她才不来我们这马棚里……”
声音很小,而且囤鹆的声音盖上了量鸻的声音:“没有看见。”
晴鹅带着器腔的声音传来:“我那么用心地照顾细月,可是好好的人怎么不见了呢?我算是白费心了……”
青鸷说:“衣柜里少了两套厚衣,姑娘和细月姑娘应该不会冻着。”
青鸷果然对衣服爱得深沉,这么快就发现少了两套厚衣,这得是打眼儿一扫就发现的敏感功力吧?
玄鸷说:“我回去了,仓库要理货。”
传来衣料摩擦的声音,桃蕊猜是青鸷拽住了玄鸷的袖子:“别走,王姑娘找不着了,这么大的事儿,得跟着一起找。”
玄鸷说:“你找你的,这不是我的职责,我还有事要忙。”
青鸷说:“不行,你陪我一块儿找,待会儿我可以帮你一起理货。”
玄鸷不说话了。
橙路道:“量鸻和囤鹆,你们在院里找,青鸷玄鸷,你们俩在山庄院外面找,晴鹅你回到依院里找,但是都别说是找王姑娘,只说是找一只姑娘很喜欢的鸟,千万要嘴严。”
大家散开,分别去找。
桃蕊站起来,在春河河岸边着急地走来走去,她听着囤鹆和量鸻在马车边又聊起天来了,囤鹆比量鸻好一点,还交代了几个人在西南院里四处看看,量鸻是完全不想找桃蕊的事儿。
她不怪他们不找她,可是他们就赖在车边上不走开,这就让她很难办,这让她怎么出去呢?
“我们该去找找王姑娘,”还好囤鹆的责任心还在,没有被量鸻耍宝的俏皮话逗得完全忘记正事,“起码得确定王姑娘不在咱们西南院,不然万一最后发现王姑娘在这儿,就不好了。”
量鸻哼哼唧唧不乐意:“她如果在,自己就会出来,就算不出来,看见的人也会把她请出来,王姑娘那么个易碎的宝贝疙瘩,都怕不小心把她碰碎了,还敢让她留在厨房仓库吗?”
“你在这里休息,”囤鹆说,“我进去找一趟。”
“你干嘛那么上心。”量鸻有些不满地说。
“我不能失去这个差事。”囤鹆说。
量鸻没说话,不过他也没有留下来休息,桃蕊听见离开的脚步声是两个人的,囤鹆的脚步声很沉稳,而量鸻的脚步声则有些不情不愿的拖沓。
桃蕊忙和画甲一一起,把细月从书蕊院弄出来,来到出口附近的天空下面,凝神听,确认外面没有声音了,扶着细月的胳膊念道:“虚消实现,身离绘世。”
她们两个人从《春池喜见图》里离开,变成蹲在马车底的姿势,桃蕊的手按在车底的《春池喜见图》上,姿势和进去之前完全一样。
桃蕊忙伸手去解把《春池喜见图》绑在车底的绳子。
绑得太紧了,又都是死结,很难解,桃蕊被青鸷打理得很漂亮的指甲,没想到还派上了用场,圆润微凸的指甲末端可以掐住细绳的中段往外扯。
院门外面响起靠近的脚步声,有几个人正在靠近,如果他们进来,一定会看见桃蕊正在车底做着一些不明事。
细月从车底出去,走到院门口:“是橙路带着玄鸷他们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