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了一会,她找到他,礼貌安静地跳了一支,他注意到这时她的脸颊已经开始红润起来,有些轻微的气喘,不过他们没有交谈。
再就是和托尼的教子跳了两支。
似乎一会,她还要和她画室的同学再跳一支。
一整晚,他一边数着她的舞,一边盯着她粉颊边跃动的发丝,想着有关这些年她的事。看着她,保持着警惕,默默发呆。
他能感受到女孩熟悉的精神力场,是漫布了整个晚宴舞会的欢欣与极力控制。
但她被精神力场压制的引力还是不时从她流光闪耀的眸子跑出来,像精灵围绕跳跃,提醒着她不可忽略的无价奇珍般的存在。
对巴基,对托尼,甚至在高兴时对同龄人,这个感性的结论得于理性确凿的数据分析,最终只能被无奈接受。
被爱是她本有的天赋。
再添加她因记忆匮乏而天生缺少的一些对人的明确边界,即使有四年来他反复严厉的纠正,还是无法掩盖她身上漩涡般自然的吸引。
她好像天生有一种磁场,让所有人都想爱她。
史蒂夫罗杰斯回过头,看了看远处的巴基和托尼。他们没有交谈,和他一样毫无怨言地喝着淡到极限的果酒,参加这因为她过分守礼的舞会却丝毫不觉得无聊,目光全程都望着她。
巴基注意到他,和他微微点头,交换了一个一切安全尽在掌握的眼神,便又把目光粘回到女孩的身上。
史蒂夫罗杰斯看着女孩开始跳最后一曲的背影,她行优雅屈膝礼像风中摇曳的花。
她已然过去的18岁,阿尔法和欧米伽的分化期以及择偶开启期,这些她都没有。基本可以确定,谢天谢地,她永远会是个贝塔。
听托尼说最近睡眠绑定难题也有了一些重大突破,多好,都是好消息。
他应该开心。
没有人开心。
最近半年,他注意到,她不在的时候,托尼频繁地整理他的名表,巴基总是盯着时钟发呆。
他想起一个月前,那天早上告诉他这个“好”消息时托尼史塔克近乎失魂落魄的脸,却丧失了声音嘲笑。
他知道他们在担忧什么。
解除绑定后,她又会在哪儿?
没有人知道。
4年,1462天,神明把一朵玫瑰递到他面前,“你要保护她,照料她,日日夜夜,尽心尽力。”他说。
满腹怨烦地,他只能遵从上帝的指令,却逐渐发现,这并不是一件苦差事。
玫瑰柔嫩又娇气,却有馥郁的香气,谁能拒绝一朵香气缭绕的玫瑰呢?何况他本就是极为细心的花匠。
照顾和保护她成了使命,待在她身边成了习惯。
爱她,是他们的乐趣。
1462个日夜不间断灌注的心血,不知不觉,他不再质疑玫瑰的软刺,只是欣赏呵护着她,闻着她的香气,让她的色彩倒映到他脸上。
她的颜色染上他的生命,她的命运变成他的命运。
被捧在手心的雏鸟展露华光,被亲手养大的玫瑰即将盛放。
“那么,你可以将她摘下献给我了。”缓慢地,他听见神明残忍威严的声音。
他是临时抽调的照料者,这本就不是他的玫瑰。
5
史蒂夫罗杰斯将杯里的果酒仰头饮下,放到桌上。他低着头看了一会杯中残酒反射的冷光,默默等女孩把最后一曲跳完。
舞会就要结束了,现在她在和他的舞伴互相致礼,巴基,托尼,和一直在舞池不远处的托尼的教子都开始起身,向女孩聚拢。
玫瑰的高中生涯和少年时代也会像这盛大舞会一样完美落幕,除了一些入学要进行的准备,她的学分早已修满,她的成绩十分优异。她已如愿录取到那所最棒的大学,仍然和托尼的教子一个学校。
她会继续被他们保护着,但可能再不会被捆绑得如此紧密。
她会有她的人生。一个模糊,不确定的人生。
发展自己的事业,寻找一个伴侣,拥有一个小家,或者什么都不要,只是走向她的世界。
她可以选择在他们身边,或者永远不在。
她会有她的人生。一个未来如此确定的人生。
是将和他永远隔着70多年的,他驯养大的,没有他的,璀璨的生命。
6
史蒂夫罗杰斯知道,他又开始了分离焦虑。
近乡情怯,白骑士情节,或是单纯的惯性。最好的解药,是到玫瑰身边去。
神明最爱捉弄人,4年前,他即将回到自己的家园,去找回心中差点错过的那朵玫瑰,而神明却把另一朵十分娇气的玫瑰,强行塞到他手上。
4年后,他多了一段与这朵意料之外的玫瑰永恒的记忆,终于要回归自己本来的命运轨迹。
玫瑰将化飞鸟,半调子的花匠也终于卸任,他们都将各有各的自由。
“不要犹豫,你要记住这一切。”他对自己说。
她过去的18岁,他和她人生中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舞会,她在他身前跳舞时低着头微红的脸。
他只会记住她,祝福她,离开她。
时光有尽头才珍贵,只是他们错遇了时光。
下定决心,史蒂夫罗杰斯将杯中的残酒一饮而尽,起身向他即将丢下的玫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