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6月中旬的雷纳尔岛温风习习,晴日20多度的海风拂过巴基巴恩斯的面颊,他正在一艘渔船上检查休整,今天是他的骑士日,晚上,他将和他的天使在这艘船上过夜。
渔船十分简陋,托尼和他都担心他们的公主会睡不习惯,不过两个人什么都没说,公主只要发号施令,骑士们会忠心为她将一切完成。
巴基巴恩斯抬头,看了看远处青空白沙下天使的身影,又低下头埋头苦干。
他想着天使,和这两天登岛后有关她的一切。
那天醒来后,她的精神力场虽然不及平日有力,但仍维持着一如既往的平和安然。
这两天,她的习惯轨迹也没有太大波动,托尼史塔克亦用数据验合了他观察的结果。
可是,他想起托尼史塔克去执行任务前,警告暗示的字句。
“我总有一些不好的预感。”
“她很聪明,非常聪明。”
“你懂我的意思,我平时的夸赞不是单单因为对她的喜欢。”
男人紧皱眉头,穿着闪亮的铠甲,临行前对他叮嘱。
“她对我们太好了。”
“如果能发脾气我倒不会担心。”
“那艘船太简陋,你仔细检查。”
“我不在的这几个小时,照顾好她。”
他当然明白他的意思,两个人看着远处在海边写生的女孩,一时都没有说话。
她昨天明明哭得那么伤心,可是这两天,却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想想也知道,怎么会有人的情绪场一直是正向的喜悦,没有任何负面悲伤。
特别是现在,他们都领教过她负面情绪的巨大威力,说是武器并不为过。
问题没有解决,她却依然开朗,就像过去一年她每一秒都令人舒适的精神力场。
那只能说明,她在刻意压抑自己,为了他们。
天使在努力骗着他们,让他们开心。
他怎么会不明白。
“天啊。。”男人揉了揉因为过度担忧而疼痛的额头,终于扣上面罩,却又转过脸。
“她最喜欢你,希望你能让她真的开心。”
这就是托尼史塔克窜上天空前,他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2
托尼史塔克速战速决,将定位设置到南半球的目标雷纳尔岛,以他的音速铠甲,大概一个半小时就能到达。
也许能赶上和她一起看日落。他想。
雷纳尔岛位于博拉博拉岛的东南,坐落于南太平洋法属波利尼西亚星罗棋布的私人岛屿中间,是托尼史塔克借着公主17岁生日之名,特意挑选,送给她的其中一个礼物。
雷纳尔来自公主的命名,法语renard,意思是狐狸。
就像那里有粉色的漂亮日落,他想也许这个名字和她经常翻阅的那本童话书有关。
“人在难过的时候,就会爱看日落。”托尼史塔克曾把那本她常看的书看过很久,也把这个有些悲伤的童话当作睡前故事给他的女孩念过很多遍。
他记得这句话。
日色将尽,时间是塔希提区的下午5点,托尼史塔克知道,再过半小时,天空就会从碧蓝过度成粉橙和暮紫,呈现出她最喜欢的橙粉天空,这也是他为她买下这座小岛的重要原因。
他不知道,他的女孩现在是难过还是真的开心。
只是归心似箭,他想把她抱在怀里,到她身边去。
可是,等托尼史塔克终于在日暮时分的海边见到他的女孩时,却是令他腿软的景象。
3
时间还是有些迟了,晚上7点。
绮丽的暮色已经被暗云吞尽,黑白对比下人的光影也变得沉重。
即将坠落的夕阳却还垂死挣扎,释放最后刺眼的余烬,这光耀的灰烬燃烧着黑沉的大海。
隐含怒意的海水拍打着苍白的沙滩,翻起同色的泡沫。
如果不是星期五的提示,他很难在这惑人的海浪分界线间,发现单薄摇摆的白色身影。
黑色海浪吞噬她的小腿,然后是膝盖,大腿。
可是那身影还在向海的深处行走。
墨色的发被海风卷起又被海浪打得半湿,最后裹住她的身体,让她几乎和大海融为一体。
她正在和海水融为一体。
在半空中,托尼史塔克看着还在向海浪深处行进的女孩,第一次对大海感到眩晕。
4
红色的盔甲毫不犹豫地扎向海面,落进海水,伴随他疯狂跳动的钢铁心脏嗵嗵眩响。
他选择落在女孩大约五六米的地方,以免突然的入海让她惊慌,铁甲推开海浪的阻力,他艰难地跋涉向她,打开面罩,是他由于恐惧而血色尽失的脸。
抱住她,把她推回岸边,他几乎是瘫软着单膝跪倒在她面前。
“Daddy。。daddy回来晚了。”
“不要吓唬daddy,你在做什么。”
“这不好笑,一点也不好笑。”
他抱住她,箍住她的腰身,仰头惊慌的眼寻求她的,大口地喘息。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点,如果他晚来一点点。
他无法失去她,明明白白的,他的肾上腺素和颤抖的肌肉告诉他,星期五心率过速的语音提示着他。
他差一点就失去她了,就差一点。和敌人的战斗也从未让他慌乱如此。
沉默中海浪隆隆,鲜红的铁甲陷进海底的沙,又被浅滩处透明的海浪反复冲刷。
就在这隆隆噪音中,他听到他的公主温柔的声音,伴着海浪,恍惚着传进他的鼓膜。
“可是,daddy。”
公主指了指离他们已有一段海域的一个白色小点,托尼史塔克茫然抬头,看到那里一顶白色绸帽兀自沉浮。
“可是daddy,我只是去捡那顶被风吹掉的帽子啊。”
他茫然看着她的表情,直觉哪里有些不对,却又说不清那种微妙的,稍纵即逝的第六感。
虚惊一场,哭笑不得,他看着她温柔安静的眼睛,感到一种无法弄懂也失去掌控的惶恐。
“那就。。那就太好了。”他喘息着,干巴巴地回答,身体软下来,刷啦啦的海浪好像也在嘲笑他。
巡着本能,他的另一条腿也跪下来,就这么跪着把他的女孩揽入怀中,他把头抵上她的小腹,呢喃着哽咽。
“让daddy抱一会,让daddy抱一会。”
“Daddy以为。。”
他无法再说下去。
“答应daddy永远不会离开,好不好。”伴着轰隆的海浪,最后他神经质般抬头,向他差点以为永失的宝贝乞求一个答案。
而她发凉的手抚上他的脸,描摹他的眉眼,他盯着她的眼睛,看到她似是悲伤又像悯然的脸。
他喜欢她的一切,可不喜欢她此刻的表情。
“Daddy怎么忘了,我是不会离开daddy的啊。”
托尼史塔克仰头看着他的神明,他的信仰,他的一切,她的唇张张合合,轻吐出他从未相信能够成真的字句。
“Daddy怎么忘了,”她看着他温柔地笑。
“永远爱daddy,不离开daddy,这就是我作为贝塔的第一个生日愿望。”
5
巴基巴恩斯在黑暗中睁着眼,怀里是他不可失去的天使。
现在是夜晚十点,他们在白天那艘简陋渔船的卧舱中。
托尼史塔克这些年为天使买下的所有岛屿都有一条附加条款,那就是岛上的原住民不用迁出,分得钱款也可以生活如旧,只在他们上岛时回避即可。
这艘渔船就是当地居民听说天使想要使用,而主动提供的最好的一艘。
这是天使的主意,“离开家总是件难过的事,即使是笔生意。”
她是真正的天使,虽然听到这句话的他们也同样开始思考,她以前的家在哪儿,离开家来到他们身边,又是不是很难过。
“冷不冷?”巴基巴恩斯想着这一切,低头问。
怀里的天使摇了摇头,又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
“这里,很暖。”
她的回答让他在黑暗中无声笑了。
然后他亲吻她的额发,单手把她抱住,紧紧地像害怕她突然消失。
6
得知托尼史塔克乌龙的时间,是在看到男人跪在天使面前的几分钟后,那时,巴基巴恩斯正好应天使的要求,为她取回那件米色带暗花的布拉尼披肩。
托尼史塔克的惊慌无措是他第一次见,可是,这也不能抵消他对天使所做的惊愕。
明明不应该发生这样的事,冒着生命危险去捡拾一顶毫无意义的绸帽,单单是在支开他的时候。
巧合和巧合,这不像一向熨帖的她会做的事。
真的是这样吗?
他们都不敢问出口,只是一直看她的眼睛,试图在里面确认。
他想起事后托尼史塔克惊魂未定的脸,低着头和他复盘,语气没有愤怒,倒像是哀求。
“看好她。”他说。
“如果真的。。”
“失去她”三个字噎在他的咽喉。
“我想,我们都无法接受。”
7
雷纳尔海滩只有他们三人,今夜,巴基巴恩斯推测,在发生接二连三的这些事后,托尼史塔克大概在甲板上守着天使的安全,不会入眠。
而他也拥抱着他的天使,傍晚发生的那件事让他心有余悸,他现在只想抱着她完全不想入睡。
很多疑问在他头脑中盘旋,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他想问她为什么那么伤心,他和托尼完全了解了前因后果,对她的悲伤,他有一个自己的猜测。
如果他的猜测正确,他想问她,如果他把他愚钝的兄弟留下来好不好,虽然他没有完全的把握。
他想问她累不累,做被他们三个轮流守护着的睡美人,当他们的情绪调节枢纽,时刻保持喜悦,是不是十分有压力的事。
他想问她今天傍晚的时候在想些什么,在走向深海的那几分钟。
他想问她是不是故意,故意着丢下他,想要永远离开。
可是最后,他却只开口向天使询问了一个和以上所有困惑都无关的问题。
“为什么想要在渔船里过夜呢?”
8
狭小的渔船飘飘荡荡,像温暖的摇篮,巴基巴恩斯开口,胸腔发出震动,即使有海浪的拍打,他略微急促的呼吸混合她安静的,仍然在静谧舱室内充耳可闻。
巴基巴恩斯想着谜题,黑暗中看着闪着微光的她的眼睛,等待着她的回答。
而她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等了半晌,实在等不到回答,于是就遵从本能,凑近她忽闪的眼,去咬她的唇。
本来是惩罚的玩笑,却被他施行得万分敷衍,因为他的唇刚触到她的,马上就变成一个吻,这吻柔柔甜甜,勾得他无法收场,最后好不容易,不知过了多久,当卧舱中的烈酒气息把樱桃木完全掩盖,和玫瑰混成香醇的玫瑰酒的时候,他终于停下来。
“为什么想要在小船里过夜?”他摇了摇头,仍在喘息,可并没有放弃追问。
可他的天使还是不想说。
直觉地,巴基巴恩斯觉得,这个问题背后,有一些很重要的东西。
耐下性子,他第一次去做她不那么听话的“Bucky”,又是一个吻,他故意延长着时间,让她有些憋闷着换气。
“不说的话,我会亲到天亮为止。”黑暗中他对她低声耍着无赖,他知道自己当然可以做到。
这样会把她惹哭么?他有些不确定,盯着她眼中漫上的水光,却还是狠下心欺身去找她的唇。
一下一下,他把她压在怀里亲吻,拥抱黑暗中的她和她的香气。
触碰到她,感受她的温暖仿佛也让他多了一些安全感。
这让他忘了是在达到目的,亲吻本身变成目的。
直到他的天使终于用手推拒他的胸膛,无论是语调还是手势都是投降的姿态。
“Bucky。。”她唤他的声音里满是甜蜜的认输。
“不要了,饶了我吧。”她在他身下喘息。
可是你知道,有些事情开了头就是中止不了的,就像他第一次对她的不遵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