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她要命的声音中止在一个吻中，他也轻喘着，黑暗中觉得无论答案是什么，自己已经心满意足。

9

可能是玫瑰酒的催化，也可能是那些让她变得更加柔弱敞开的吻，天使的声音带着一些颤抖，兑现他无赖的要账，包裹他们两人的黑暗也变得安全。

“Bucky。。”

“这里好小，只有我们两个人。”

天使在他的怀里动了动，柔软的手贴在他的胸口，似是确认自己的话。

“想要在小船里过夜。”

“因为这样，就好像和Bucky在另一个小时空。”

“住在小船上，只有我们的时空。”

“我们就像一对夫妻，一对一的。”

“阿尔法和欧米伽。”

她没有看他的眼睛，只是盯着他的胸口，手指不自觉乱画着。

“一对一。”她抬起眼，快速强调，然后又垂下眼。

“你知道我不可能。。一对。。我有你，有daddy。。睡眠绑定。。吻。。而且我是贝塔。。”

她说得吞吐混乱，悄悄吞下一半的那个词，是她反复强调的“一对一”。

他记得这个词汇尴尬地出现在前夜那场一塌糊涂的夜晚训导中。

“对不起。。Bucky。。我没有办法。”

“Dad说。。”

他的好兄弟的称谓终于是被提起了，如此关键。

“不可以同时。。好几个人。。”她的声音开始变得发闷。

“可是我喜欢。。Bucky。。daddy。。”

“我是不是很坏？”

“如果没有我。。特殊的能力。。会不会更好？”

“对不起，Bucky。。”

“我还想要，和Bucky，和daddy，一对一。。”

巴基巴恩斯看着低下头缩到他胸口的傻乎乎的天使，那句“如果没有我”的停顿令他的心脏也快要停掉，可是紧接着的半句又足够迷惑，让他升起是自己多想的错觉。而后面跟着的两句道歉则让他也怎么也说不出责备的话。

他不知道自己的眼睛里是不是也在漫出水光，她的话令他瞬间慌了，喉头哽咽，他几乎想要抱着她对她吼她的能力麻烦特殊又怎样，他们就算绑在一起，也想要爱她。

可是他知道，那停顿的中央，是她故意留给彼此的缓冲地带，就像她从不让他们伤心难过，她绝对不会承认她确实有想要离开他们，结束这些复杂纠缠的时刻。

而他也不敢戳破，他会装作没有发现她的隐秘心愿，继续让她遮过，他好怕她真的离开她。

巴基巴恩斯第一次如此深刻地意识到托尼史塔克真的没有说错，她确实聪明，无可奈何又温柔的聪明。

也可能是史蒂夫那夜的训导太狠，否则，纯白一片的她，是怎么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开了窍，已经全部通透明了。

正常的，一对一的，夫妻的爱。

他们的畸恋。他和托尼的心境。

可是终于知晓了这些的她，只能更加痛苦。

因为，是的，她是真正的天使。

她会觉得自己拥有太多，她也想要平等地回爱他们。

情非得已，没有办法，可是如果能够，她也想像普通的欧米伽，给他们一对一的纯粹的爱。

她知道他们爱她，她也真的想百分百地爱回去，百分百地把相等的时间与忠诚回馈给他们。

但是她做不到，神明捉弄无法做到。

于是聪明的她，只能这样傻傻地向他道着歉，傻傻地想着不可能实现的事，成全他们不可能实现的幸福。

傻傻地，尝试用牺牲自己，解除和他们的连结，交换他们自由的生命。

绝望的是，顺着她的话，他也真的开始联想。

遥远时空中，他们是一对平凡的夫妻。

他是她唯一的阿尔法，她是被他标记终身烙印的欧米伽。

他们身处一个有海潮声的安全的洞穴，没有别人只有彼此。

没有睡眠绑定，没有骑士日，完完全全地，她属于他。

黑暗中，可能是玫瑰酒太烈，他的眼睛感到一阵刺痛。

眼眶中有温热液体还是涌出来，他抱紧她不让她看到那些掉下的泪。

他想对她说他明白她的心意，明白她善良内心下痛苦的愧疚，可是，被爱是她的天赋，很多人爱她并不是她的错，她反向标记的吻则是命运的安排。

他想对她说，她只是比较特别，特别的她无法遵从这普世的规则。

他还想对她说她不必为他和托尼伤怀，这是他们的选择。

她不用说对不起，她可能不明白，她本身就是奇迹，只要存在就令他们心满意足的珍宝。

他们愿意，他们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爱意，怜惜，和一种复杂的难过却让这些都堵在他的喉咙里。

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船身有节奏地摇晃，老旧和暖的上好樱桃木混着烈酒和天使好闻的玫瑰体香，巴基巴恩斯深吸了一口气又叹出。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

他悄悄抹掉那些不听话的眼泪，只是又去寻找她的唇，给她一些不能更认真的吻。

他吻了她很久，吻到她的精神力场像这只小船在海浪中飘摇。

然后他抱着她，哄着她入睡，将她用力压向怀中。

10

“她真是这么说的？”

雷纳尔岛新建没多久的别墅会客厅内，托尼史塔克和巴基巴恩斯相对而坐，不远处面对一块屏幕站着的，是飞行了10小时早上5点就降落小岛行使骑士权利的史蒂夫罗杰斯。

屏幕里，二楼卧室房间的地毯上，映着女孩靠着一只巨大的泰迪熊玩偶认真看书的身影。

巴基巴恩斯点点头，冲惊愕发出疑问的托尼史塔克，表情低沉。

他们在复盘昨晚渔船之夜，巴基得到的天使的答案。

而巴基巴恩斯，出于自己也不知道的复杂原因，并没有告诉他们那句“如果没有我”的关键的话。

可是其他的话也足够令托尼史塔克心惊了。

“一对一，一对一。”

托尼史塔克站起身，念叨着，徘徊许久，像只困兽。

终于他破口怒斥，冲一直钉在屏幕前不闻不动的那个高大背影。

“现在你满意了？！”

“你的训导成果！”

“少用你那100年前的价值观套在她身上，她是贝塔，你明明知道她是多么特别！”

“睡眠绑定，精神力场和交互通感。”

“如果有选择你以为她想要这些烦人的能力吗！”

“你知道她有多辛苦吗？！你见过几个青春期的女孩有这么稳定的精神场？”

“这一切只是为了我们开心！”

“现在你满意了！她内疚了！一个根本无法被标记的贝塔，想要补偿我们一对一。”

“一对一，一对一，哈。”

“你说说她怎么一对一，你说说谁来做这个一！”

托尼史塔克气得口不择言，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话语里的诡异歧义。

没有人说话，除了托尼史塔克气呼呼的呼吸。

11

史蒂夫罗杰斯看着屏幕中他想念了两天的玫瑰，托尼史塔克滚烫的指责也没能让他动一动。

屏幕里的她安安静静，睫毛微垂，时不时地眨一眨，阳光照在她的睫毛，书页和倚靠着的棕熊玩偶身上，他几乎能想象到那间卧室舒适的玫瑰香气。

如果能够一对一，他听着托尼的话，闭上眼，脑海中却直觉浮现出相同的人影。

他睁开眼，看着屏幕里阳光下她翻动书页的细白手指。

这错误的人影已经不再能令他感到惊讶。

原以为那是一场毫无作用只起了反效果的训导，可她终究是把他的话当了真，他不知是该难过还是高兴。

史蒂夫罗杰斯不明白，她是因为那句不可能实现的“一对一”伤心吗？

她把那句“一对一”听进了心里，他也把她那句“永远在一起”烙在了脑海。

求你了，史蒂夫罗杰斯攥紧了双拳，对自己不听管制的大脑无力地劝阻。

这是多么荒唐，她是贝塔，已经有两个阿尔法决定与她共度余生。

而他也要回到70年前，去兑现他等待了太久的承诺。

距离真正见到她还有17小时，求你了。

就别再想着和她有未来这件事了。

12

史蒂夫罗杰斯走进玫瑰卧室的时候，是终于等待到的凌晨11点。

白天明明发出绮丽宝石蓝的大海，现在却在落地窗外伴着低呜的风黑沉咆哮，很好掩盖住他终于见到玫瑰的扑通心跳。

没有骑士的陪伴，玫瑰当然又在装睡，可能是夜晚的温度有些凉，又可能是海潮震动的声音太响，她在毯子中缩成小小的一团，只露出一小半惹人怜爱的小脸，暖黄床灯映着她有些轻皱的眉。

他绕到床边，看着玫瑰的眉眼，关上灯。

沉默着，他绕到落地窗的床那边，把已经染上玫瑰味的毯子掀起，又盖住胸口。

黑暗中，她的香气漫上来，他感受着，听着玫瑰的呼吸和自己扑通的心跳，他睁着眼。

海浪在发出恐怖却规律的噪音，空气中除了他想念的玫瑰味，就是从窗外透来的特有的海的气息。

像他和她的气息缠在一起。

像那个吻，留在他口腔的记忆。

他睁着眼睛看着黑暗，看着自己脑中翻身就能抱到她的遐想，制止自己疯狂想去继续那个吻的执念。

“为什么喜欢海？”许久，他的声音在房间里空洞地响起。

回答他的是她轻柔绵缓的呼吸。

“为什么总躲着我。”他问已经睡着的他的劫难。

“为什么，想要永远在一起。”

没有回答，像自言自语，回应他的是海浪的喧嚣和他们的心跳。

也许，他就是在问自己。

因为绒毯下，在海浪噪音的掩盖下，他正让自己的手缓慢地滑向另一边。

玫瑰在安静地呼吸，他的手第一次触碰到她的小指。

他像被烫到，吓了一跳。

可是颤抖着，听着一刻不停吵闹的波涛，他仍让自己的大手去勾住她的手指，在绒毯下，无人知晓。

她也不知晓。

他睁着眼，在黑暗中，感觉自己与她罪孽深重，无可救药的触碰。

史蒂夫罗杰斯，你在做什么。他问自己。

总是这样，一开始，他只是不排斥她的存在。

后来，是她的微笑，她的香气。

再后来，他戒不掉她的陪伴。

现在，他渴求她的吻，她的拥抱。

他问着自己，绒毯下他的手终究把她的五指包住，拉进温热的手心。

史蒂夫罗杰斯，你在做什么呢。

史蒂夫罗杰斯，你想要做什么呢。

他握着她柔软的手，听着自己海浪也掩盖不住的怦然心跳，感受着她的肌肤和他日思夜想的香气，对着黑暗发问。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他的脑子里，那个不听话的声音主动回答。

他最喜欢的她的香气，他想一直握住的手，他翻身就能抱住的她在他身边蜷成一团的身体。

她辗转温柔的唇。

天亮之前，史蒂夫罗杰斯主动松开他牵了一晚上的玫瑰的手。

掀开满是玫瑰味香气的毯子，他看了一会大海，然后离开了这间充满海水与玫瑰气息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