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真是说什么来什么,谢挽淮在回来的晚上发起高热,浑身滚烫。明知竟还见自家公子在笑,是该笑,这还是谢挽淮第一次感受到身体暖的感觉。
往年来不管他生什么病,身体都是冷的,就是不见发高热。
好在这次他够幸运,体验到一次高热的感觉。不过代价有些大,险些让他死在鬼门关。
这天夜里,谢挽淮只能听见床边有人一次次叫着他的名字,还夹杂着来回走动的脚步声。
谢挽淮想回应,可浑身无力,连睁眼都费劲。伴随着几声哭喊响起后,谢挽淮终于撑不住睡去。
一夜无梦。
再次醒来时,眼前朦胧一片,谢挽淮就这么盯着房梁,等到自己眼前逐渐清晰后才慢慢坐起来。
明知听见动静看来,喜极而泣的扑上去握着谢挽淮的手:“太好了公子你终于醒了,这次是真的快把明知吓死了……”
谢挽淮只觉得有些吵,耳中的耳鸣不断,又听明知这么一哭,更是吵得他找不着东北。
他蹙眉别开头,声音有些沙哑道:“你先别哭,我快听不见了。”
言外之意,你有点吵。
明知愣住,吸了吸鼻子站起来,强忍泪水抬手把眼泪擦干,她换了副面容笑着回道:“好,明知不哭了。可是公子,你真是太胡闹了,居然和那陆世子偷摸跑出去。要不是明知帮你打掩护说你身体不便不宜见客,陆夫人才不敢进来,可谁承想你昨晚发起了高热,这一猜想陆夫人也知了个大概。还把陆世子训了一顿,人现在锁在屋子里不让出来。”
谢挽淮脑子里本来还晕乎乎的,听见陆倾被锁屋内才抓住重点问:“陆倾被锁在屋子里?”
“是啊,公子既然醒了就先把药喝了吧。”
明知转身去拿药碗,再回头,就见自家公子掀了被衾便要下床,她慌乱的举着碗拦住:“公子这是做什么?!快些躺回去,身子才刚好,不可再受凉了!”
谢挽淮哪管得了这么多,他昨日才和陆倾保证过,若是身体不测,不会让他有半分猜疑,可如今,实在太对不起。
高热刚过,谢挽淮身体也没有生前那般难受,还多了几分轻快,他不顾明知阻拦就要踏出门,明知还在哭喊着劝说。
下一刻一阵阵脚步声由远及近的传来,谢挽淮定睛一看,是陆夫人带着大夫来了。眼看也出不去,谢挽淮只好作罢回了床。
陆夫人带着大夫进了门,见人醒后心中欣喜万分,伸手抚着谢挽淮的手:“你昨日可快要吓死伯母了,好在高热退了,药喝了吗?”
明知“哦”了一声,抬着碗递过来,陆夫人接过后一副要喂的架势,谢挽淮见状连忙夺过,“我自己来吧伯母,让您操心了。”
言罢陆夫人也不好再说什么,一口喝完药后,陆夫人又命大夫给谢挽淮瞧了一眼,大夫眼神凝重,把一旁的明知和陆夫人看得心惊胆战。
“诊断完后,大夫笑着回禀:“夫人不必担心,公子高热已退,只需再多静养。少吃凉食,少受寒风便可。”
嘱咐好一切,陆夫人让人把大夫送走,她坐在床边满脸心疼的看着人,一直说着谢挽淮小小年纪就命苦的话。
在陆夫人提到陆倾时,谢挽淮才有机会插口进去,道:“伯母,此事真与陆世……陆倾无关,是我自己要出去的,还望伯母看在阿淮的份上,把世子放出来吧。”
这话像是提醒了陆夫人什么似的,他摇了摇头,拉过谢挽淮的手,“我知道,尽管不是因为你,那小子也要被他爹关进去的,阿淮不用自责。”
眼看劝不动,谢挽淮有些着急:“那要关几日?”
陆夫人叹了口气:“再关两日吧,两日过后便是临安书院开学的日子,送他进去给那些夫子管教管教。”
临安书院?谢挽淮还是第一次听说。
“可是伯母,是我先求君樾让他带我出去的,真的和他没关次,把他放出来吧,好么?”
陆夫人愣住,满脸不可置信的确认着什么,问:“你叫他君樾?他肯让你唤他君樾?!”
谢挽淮没反应过来,茫然点头。
而后,就见方才还一脸忧愁的陆夫人瞬间换了副脸色,喜笑颜开的答应了谢挽淮的请求:“好,那就听阿淮的,把君樾放出来,我这就去和他爹说。阿淮你好生休息。”
看着突然转变的陆夫人,明知比谢挽淮还震惊,呆愣的目送人走远:“公子……陆夫人她没事吧?”
谢挽淮哪见过这种阵仗,他摇过头,听到陆夫人说要放人,终于缓了口气。可再回想到陆夫人之前那句,“肯让你唤他君樾”时皱了皱眉。
陆倾到底为什么不让家里的人叫他君樾?
这一点谢挽淮没想明白,陆倾似乎很排斥别人叫他的字,而在他口中的解释是因为叫得难听。
清风院里,谢挽淮身体好的差不多了,便叫明知给他洗漱,明知先是一愣,嘱咐的话到嘴边被谢挽淮打断:“不必太担心,你家公子只是染了风寒,不至于被这点小病折磨死。”
明知听得懵懂,迷迷糊糊点了头,却还不安的关心几句,话毕,谢挽淮坐在梳妆台前,心思不知飘哪去了。
明白帮人束好发后满意的朝铜镜里看了一眼,笑吟吟的抚摸着谢挽淮高束的发尾,顺滑柔软。瞥见发冠处插的一枚月银簪子后,不解的凝视着:“公子,你为何要把恨水同发冠一起戴在头上啊?为了掩人耳目?”
谢挽淮低笑回神,眼尾轻扬,“是也不是,来。”
话音落下,谢挽淮站起身走出门外,明知跟在身后。
深秋的风卷过掉落的枯叶,在院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谢挽淮让明知离他远些,少年站定在院中,没了厚重的外袍披挡,仔细一瞧,竟是个瘦劲昂扬的少年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