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谢挽淮没想到他们今夜便要走,明知兴奋的收拾行李,两人来到陆府外,才得空问陆夫人:“伯母,为何如此着急,今夜便走?”
陆夫人一脸慈笑道:“因为去莲洲的路很长,要是天亮才去,那就要错过荷花节了呀。”
谢挽淮第一次听说,不免奇怪,只好点头站在一旁。
夜里的风吹过谢挽淮耳边,他冻得一激灵,抬起右手碰了碰耳朵,却在要碰到的瞬间,无名指顿时传来一阵刺痛,让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动静很小,他慢慢放下手看了眼手指,慢慢将弯曲的手指展平,才得以缓了缓。
收拾好一切,谢挽淮才在人群中扫了眼,陆倾不在。
下一刻,一道声音传来:“哥哥。”
很轻,但谢挽淮还是听到了。
他回头,就见陆倾打着一把纸伞站在不远处,这让谢挽淮不由一愣,才惊觉下雪了。
不知为何,谢挽淮只觉心里一顿不安,见人走近,带笑问道:“这么冷的天,你来做什么?
陆倾闻言笑了,他低头扫了眼谢挽淮腰间的白玉玉佩,“来送你啊。”
那本是给恨水剑的剑穗,上面刻的却是挽淮二字。
眼前的人这次竟然没叫谢挽淮哥哥,一时让谢挽淮有些吃惊。
两人对视片刻,谁都无言。
谢挽淮忽然抬手,取下头上的发簪,虽知此去还会回来,可他还是想把恨水给陆倾:“我把恨水给你,必要时它会护着你。算是借给你当回礼了。”
见马娇缓缓走远,辛问走上前看了眼陆倾手里的簪子,不解问:“世子,谢公子给你这簪子作甚?”
陆倾默默瞥了眼他,“事办好了?”
辛问立马识趣不问,道:“都办好了,属下已将府里的人送至安全之地。”
陆府如今仅剩陆倾与辛问两人,
果然,夜间子时。
原本安静的四周赫然多了几阵脚步声,不,是四面八方。
这群人是皇帝的人。
辛问被陆倾一炷香前潜去护着府里的下人。
偌大的府邸,现下只有他陆倾一人。
这群人为了不打草惊蛇,竟想用一把火烧毁陆府。
外面的人还没来得及动手,便有人从里面走了出来,见出来的是陆府世子。
这群人对视一眼,集体举剑朝他袭去。
陆倾面色镇定,因为这群人向他斩来的剑统统被恨水抵挡。
本该在屋里放着的那枚簪子,像听到指令一般,极速闪在陆倾身前。
对面大为震惊,可仅此一瞬。
陆倾不知自己和他们战了几个回合,陆府上下已血流成河,鲜血沾染了他一脸。他借住恨水剑的支撑,半跪在地,额前的几缕发垂落在脸庞。
忽然,陆府的大门再次被打开,陆倾以为是皇帝又派人来了,他嘴角扯出一抹笑,缓缓抬眼看去,看到的却是浑身是伤的辛问。
他怔愣住,随即不等辛问开口,他一眼便扫见他手里握着的玉佩。
陆倾瞳孔骤缩,心口赫然一痛,从嘴里吐出一口血来,手里的恨水剑像是感应到主人的离去,消散成簪子。
在倒下的最后,陆倾只听见辛问的一声呐喊。
然而一炷香前。
前往莲洲的车娇半路被谢挽淮叫停了。因为在来的路上他隐约察觉到有人跟着他们。
为了不让伯父伯母担心,不得不找借口下车娇。
不管那群人是否是来杀他的,还是对陆府的人,都不能坐视不管。
谢挽淮刚下车娇不久,见那辆车娇逐渐跑远,才惊觉这群人是朝他来的。
如今恨水剑不在,他只能跑。
漆黑的夜里,树林中,剑光四起,弓箭四射。
落下的雪浸染鞋袜,谢挽淮感受不到冷似的,一股脑往前跑,可体弱的身体根本支撑不了多久。
就在分神的刹那,一只剑朝他袭来。
谢挽淮瞳孔骤缩下意识抬手抵挡,下一刻,恨水剑便出现在他眼前击飞了那把剑。
又惊又喜,可来不及庆幸。
无数把弓箭朝四面八方射来,就算有恨水抵挡,谢挽淮也少不了被刺伤的风险。
但并没有,因为他发现抵挡的剑,有两把。
谢挽淮瞬间警惕,这林间还有其他人?
不到一刻钟,眼下来刺杀他的人已全部死去,恨水剑回到谢挽淮眼前,却迟迟变不回月簪的模样。
这时谢挽淮才发现,恨水剑原体在陆倾那里,这只是它一抹意识。
看得见,握的住,收不回。
林间不远处,一抹光渐渐清晰朝他走来。
发间的碎发被浸湿,谢挽淮浑身冰冷,却司空见惯似的,握着恨水剑看着眼前的亮光。
林中静得可怕,谢挽淮呼吸有些沉重,待人走过来后,他这才如释重负。
那是谢岚。
谢挽淮喜极而泣地扑上去:“阿姐!”
清晨一早。
辛问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道了个遍。
他说他到时,见到满地的尸体,和这块玉。
至于车娇里的人,已毫无生气。
陆府门外传来圣旨。陆倾拖着满身的伤下床,面上无情。
少年跪在院外,来传圣旨的公公高声昂首道着话,陆倾只穿着单衣,阵阵风声将那道圣旨淹没。
再待他回神时,人已被辛问扶着回屋。
以至于那道圣旨说了什么,他也不曾过问,而是紧紧篡住变成月簪的恨水。
陆倾想起那道圣旨,皇帝是故意的。
声称考虑不周,让外敌趁虚而入。
哪有什么外敌,那分明是他一手栽培的于效卫!
为了不让人怀疑,才册封自己为陆府雁王。
但这只是皇帝自找的借口。
昨夜陆府若是一个不剩,那他的大局才成;可偏偏有人活下来了。为了帝王的尊严,他不得不赏些东西给他,以示警告。
原来当年那件事,谁也没有原谅谁。
皇帝想除掉陆倾的心达到了巅峰,以至不惜别的借口也要将他处死。
还连自己亲儿子也没放过。
辛问递过戴在谢挽淮身上的玉佩,陆倾愣了一下,眼眶湿润。
忽然,门外又一声阵仗,他抬眸看向外,辛问前去打探。
回来的辛问脸上满是不忍,陆倾皱眉,不及他开口,辛问便道:“是景府……和江府。”
陆倾不解,辛问接道:“传来了皇帝奉旨。”
话音落下片刻,陆倾怔住。
是了,参与进来的还有他们。不杀人灭口给点警告,皇帝不会善罢甘休的。
永安二十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