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雨夜追凶
北京,五月初的雨夜。
顾麟澈的车悄无声息地滑出顾氏集团地下车库,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规律摆动,刮开一片又一片水幕。车载导航屏幕上,代表赵静位置的红点正沿着东三环向北移动。
“她要去哪儿?”周栖盯着屏幕问。
“北四环外,靠近机场的方向。”顾麟澈的声音很冷,“那边有个私人会所,我二叔常去。”
车内很安静,只有雨声和引擎低沉的嗡鸣。仪表盘幽蓝的光映在顾麟澈脸上,勾勒出紧绷的下颌线。
周栖能感觉到身边这个人压抑的情绪。那是种混杂着愤怒、失望,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的情绪——就像你明知亲人背叛了你,却还要亲手揭开这个事实。
“如果真是他,”周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准备怎么办?”
顾麟澈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但他是你叔叔。”
“所以呢?”顾麟澈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锐利,“因为他是我叔叔,就可以伪造我的签名,挪用两个亿,还想把我踢出顾氏?周栖,你是不是觉得我会心软?”
周栖沉默了几秒:“我只是觉得……你会难过。”
这话说得太直白,以至于顾麟澈愣了一下。他转过头去继续看路,很久才说:“难过也要做。顾家不能毁在这种人手里。”
雨越下越大。
车子穿过雨幕,追踪着那个红点。二十分钟后,红点停在了北四环附近一家高端私人会所门口。会所名字很雅致,叫“云深处”,隐在一片竹林后面,从外面几乎看不见灯光。
顾麟澈把车停在对面街角的阴影里,熄了火。
“就是这里。”他看着会所门口那盏昏黄的灯,“我二叔在这里有个长期包间。”
周栖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会所门口停着几辆车,其中一辆黑色奔驰他很眼熟——是顾明远的车。
“赵静进去了。”顾麟澈盯着手机屏幕,“定位显示在三楼,应该就是我二叔的包间。”
“我们现在进去?”
“不。”顾麟澈摇头,“等我的人到。”
话音刚落,两辆黑色SUV悄无声息地停在后面。车上下来四个人,穿着便装,动作干练。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走到顾麟澈车窗边,压低声音:“顾总,人到了。”
“包间里有几个人?”顾麟澈问。
“三个。顾明远,赵静,还有一个……”男人顿了顿,“刘明,前北美分公司的财务总监。”
顾麟澈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重了一瞬。
刘明。那个卷款潜逃、至今下落不明的前财务总监。
原来一直藏在这里。
“监控呢?”顾麟澈问。
“会所的监控系统已经接管了。”男人递过一个平板,“这是实时画面。”
平板上分割出几个小窗口,显示着会所内部的监控画面。其中一个窗口里,顾明远正坐在茶桌旁,脸色阴沉地翻看着什么文件。赵静站在他身后,低着头,双手紧张地交握。而刘明——那个消失了三个月的财务总监——坐在对面,正在急切地说着什么。
“声音。”顾麟澈说。
男人操作了几下,平板里传出断断续续的对话声:
“……不能再拖了……审计组下周就……”这是刘明的声音,透着恐慌。
“慌什么。”顾明远的声音很平静,“账都做好了,查不出来。”
“可是顾麟澈已经怀疑了!他今天带周栖来公司,分明就是……”
“周栖?”顾明远冷笑一声,“一个跳级生,靠着死人心脏活下来的丧家犬,能翻起什么浪?”
这句话像一记闷棍,狠狠砸在周栖胸口。
他感觉到顾麟澈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二叔说话还是这么难听。”顾麟澈的声音冷得像冰,但握着方向盘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
平板里,对话还在继续:
“赵静,东西准备好了吗?”顾明远问。
“准、准备好了……”赵静的声音发颤,“可是二爷,这样真的可以吗?万一被发现了……”
“发现不了。”顾明远打断她,“等顾麟澈被董事会罢免,我接手顾氏,谁还敢查?到时候,你们两个都有份——刘明,你拿五千万去国外;赵静,你儿子出国留学的事,我全包了。”
包间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刘明像是下定了决心:“好!那就这么办!但是……那些伪造的文件,真的没问题吗?顾麟澈的电子签名……”
“量子加密,全球只有三个人能破解。”顾明远的声音里透着得意,“其中两个在我手里。至于第三个……”他顿了顿,“原家那个小少爷,不会管这种闲事。”
原零。
周栖和顾麟澈对视一眼。
“看来原零说的是真的。”周栖低声说,“他确实没参与。”
“但他知道。”顾麟澈盯着屏幕,“他知道谁有这个能力,也知道我二叔找了谁。”
这时,赵静忽然跪了下来。
“二爷……我、我不想做了……”她声音带着哭腔,“我儿子……我儿子昨天发烧住院了,医生说可能是白血病……我不能……我不能做这种事了……”
顾明远的脸色沉了下来。
“赵静,”他的声音变得阴冷,“你儿子的病,我可以找最好的医生。但前提是,你做好你该做的事。否则……”
他没说完,但威胁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监控画面里,赵静瘫坐在地上,捂着脸无声地哭泣。
顾麟澈关掉了平板。
“够了。”他说,声音很平静,但周栖听出了里面压抑的颤抖。
“你打算怎么做?”周栖问。
顾麟澈沉默了几秒,然后推开车门:“进去。抓现行。”
“现在?”
“现在。”顾麟澈转头看他,“周栖,你可以不用进去。这是我顾家的家事。”
周栖看着他在雨夜中挺直的背影,忽然想起两年前,在ICU玻璃窗外,那个沉默注视着自己的顾麟澈。
那时候他恨他。
现在呢?
周栖推开车门,撑开伞,走到顾麟澈身边。
“我说了,”他平静地说,“我跟你一起。”
顾麟澈侧头看他,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滑落。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情绪复杂——有惊讶,有不理解,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为什么?”他问。
“因为,”周栖顿了顿,“麟安会希望我帮你。”
提到顾麟安,顾麟澈的表情瞬间僵硬。他转过身,快步走向会所大门。
周栖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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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所里很安静。仿古的装修,檀香的味道,走廊里挂着水墨画,一切都透着雅致和隐秘。但此刻,这种隐秘成了罪恶的温床。
顾麟澈的人已经控制了前台和服务员。他们沿着楼梯上到三楼,停在最里面的包间门口。
隔着雕花木门,能隐约听见里面的说话声。
顾麟澈抬手,敲了三下门。
里面安静了一瞬。
“谁?”顾明远的声音传来。
“二叔,是我。”顾麟澈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问好,“开门,有事找您。”
长久的沉默。
然后门开了。开门的是刘明,他看到顾麟澈的瞬间,脸色惨白如纸。
包间里,顾明远还坐在茶桌前,手里端着茶杯,动作看似从容,但周栖注意到他的指节已经发白。赵静还坐在地上,看到顾麟澈进来,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麟澈啊,”顾明远挤出一个笑容,“这么晚了,怎么找到这里来了?还有周栖……你们这是?”
“二叔不是知道吗?”顾麟澈走进去,在茶桌对面坐下,“我们来谈谈那两个亿的事。”
包间里的空气凝固了。
顾明远的笑容僵在脸上:“什么两个亿?麟澈,你是不是听信了什么谣言?”
“是不是谣言,二叔心里清楚。”顾麟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正是刚才他们在车里听到的对话。
顾明远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你监视我?”他的声音沉下来。
“不监视,怎么知道二叔这么费心费力地要把我踢出顾氏?”顾麟澈收起手机,身体前倾,双手撑在茶桌上,“伪造我的签名,挪用资金,扶持‘诺亚科技’打压‘星栖’——二叔,这一套组合拳打得不错啊。”
顾明远盯着他,脸上的伪善面具终于彻底剥落。
“是,是我做的。”他承认得很干脆,“那又怎么样?顾氏本来就应该是我接手!你父亲那个懦夫,守着祖宗基业不敢扩张,我呢?我谈下来的海外项目,拿到的投资,哪一点不比你强?可老头子就是偏心,非要让你这个毛头小子接班!”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我凭什么不能争?顾氏也有我一份!”
“你可以争。”顾麟澈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是汹涌的暗流,“但你不能用这种手段。伪造签名,挪用资金,这是犯罪,二叔。”
“犯罪?”顾明远笑了,笑声里满是嘲讽,“商场上,谁的手是干净的?你父亲当年为了拿下城西那块地,不也……”
“够了。”顾麟澈打断他,“我不是来听你说这些的。赵静。”
他转向地上那个瑟瑟发抖的女人:“把你手里的东西交出来。”
赵静抬起头,眼泪模糊了妆容。她看看顾明远,又看看顾麟澈,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
“赵静,”顾明远冷冷开口,“想想你儿子。”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赵静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就在这时,周栖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是灵希发来的消息:
“原零找到赵静儿子的医院了,已经安排了最好的医生和安保。告诉她,孩子安全了。”
周栖抬起头,走到赵静面前,蹲下身。
“你儿子在北京儿童医院,307病房,对吗?”他的声音很温和,“不用担心,已经有人过去了。他现在很安全,医生也在全力治疗。”
赵静猛地睁大眼睛:“你……你怎么知道?”
“我朋友认识最好的儿科专家。”周栖看着她,“赵助理,你现在可以选择——继续帮一个用你儿子威胁你的人,或者,把证据交出来,我们保证你和你儿子的安全。”
赵静盯着他看了很久,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然后她颤抖着手,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个U盘,递给顾麟澈。
“都在这里……”她哽咽着说,“所有的转账记录,伪造的文件,还有……二爷和刘明联系的录音……”
顾明远猛地站起来:“赵静!你——”
“闭嘴。”顾麟澈接过U盘,冷冷地看着他,“二叔,游戏结束了。”
刘明已经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他知道,完了,一切都完了。
顾麟澈的人进来,把刘明和赵静带了出去。包间里只剩下顾麟澈、周栖和顾明远三个人。
窗外雨声渐大。
“你会把我交给警察吗?”顾明远忽然问,声音里没有了刚才的歇斯底里,只剩下疲惫。
“会。”顾麟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