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栖愣住了。

隔着薄薄的衬衫，他能感觉到顾麟澈掌心的温度，还有那沉稳的力道。而顾麟澈也能感觉到，掌心下那颗心脏飞快而有力的跳动。

“不疼了。”周栖小声说。

“撒谎。”顾麟澈抬眼看他，“跳这么快，还说不紧张？”

他的手指顺着衬衫扣子的缝隙滑进去，轻轻触碰到那道疤：“是这里疼，还是……心里疼？”

这个动作太亲密，亲密得超出所有界限。

周栖抓住他的手：“顾麟澈，别……”

“别什么？”顾麟澈凑近，呼吸喷在他脸上，“别碰你？还是别说破？”

帘子外传来脚步声，护士的声音响起：“周栖，报告好了。”

顾麟澈收回手，退开一步，表情恢复自然，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周栖却还僵在原地，心跳如鼓。

拿完心电图报告，最后一项是心脏彩超。检查室里，周栖再次躺下，这次需要把上衣完全脱掉。

冰凉的耦合剂涂在胸口，探头按压上来。屏幕上出现跳动的影像——那颗心脏健康而有力，瓣膜开合正常，血流顺畅。

医生一边操作一边说：“恢复得不错。移植心脏功能很好，没有排斥反应。不过……”

他指着屏幕上一个位置：“这里有点轻微的心肌增厚，可能是长期精神紧张导致的。平时一定要注意放松，不能太累。”

顾麟澈站在旁边，盯着屏幕上的影像，很久没说话。

检查全部做完，已经下午四点了。两人回到老专家的诊室，把所有报告交上去。

医生仔细看了一遍，点点头：“整体情况不错。药继续吃，三个月后再来复查。记住，保持心情平和，别熬夜，别过度劳累。”

他看向顾麟澈：“家属多费心。”

“会的。”顾麟澈点头。

走出医院时，天色还早。五月的阳光温暖而不灼热，照在身上很舒服。

周栖长长松了口气——检查终于结束了，而且结果不错。

“现在放心了？”顾麟澈问。

“嗯。”周栖点头，“谢谢你……陪我来。”

“光嘴上谢？”顾麟澈挑眉，“没点实际行动？”

周栖警惕地看着他：“你想要什么实际行动？”

顾麟澈想了想：“请我吃晚饭吧。医院附近有家粤菜馆不错。”

这个要求不过分。周栖点头：“好。”

那家粤菜馆确实不错，环境清雅，菜品精致。两人要了个小包间，点了几个菜。

等菜的时候，顾麟澈忽然说：“周栖，刚才在彩超室……我看着屏幕上的心跳，突然觉得……”

他顿了顿：“觉得麟安真的还活着。以另一种方式。”

周栖握紧了茶杯。

“所以，”顾麟澈看着他，“你不用再愧疚了。麟安的心脏在你身体里跳得很好，这对他来说……也许是最好的结局。”

周栖的鼻子忽然一酸。

两年了，这是他第一次从顾麟澈口中听到这样的话。

不是恨，不是责怪，而是……释然？

“顾麟澈，”他声音有些哽，“你真的……不恨我了吗？”

“恨过。”顾麟澈坦率承认，“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你死。但现在……”

他伸手，隔着桌子握住周栖的手：“现在觉得，恨你太浪费时间和感情。不如想想，怎么让你好好活着，替麟安多看几年这个世界。”

周栖的眼眶红了。

菜上来了，顾麟澈松开手，给周栖盛了碗汤：“喝汤。医生说你要补充营养。”

整顿饭，顾麟澈都在照顾周栖——夹菜，盛汤，甚至把鱼刺挑干净才放到他碗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周栖起初不自在，后来也慢慢习惯了。

吃完饭，顾麟澈送周栖回家。车子停在公寓楼下时，周栖解开安全带，犹豫了一下：“要上去……坐坐吗？”

这话说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

顾麟澈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周栖，你知道邀请一个对你图谋不轨的人上楼，意味着什么吗？”

周栖的脸瞬间涨红：“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就是谢谢你今天陪我……”

“我知道。”顾麟澈凑近，在他耳边轻声说，“但我会当成那个意思。”

周栖推开他，慌乱地下了车。

顾麟澈跟着下来，锁了车，很自然地跟着他往楼道走。

“你干什么？”周栖转身。

“送你上楼。”顾麟澈说得理直气壮，“医生说了，不能让你太累。万一你爬楼梯晕倒了怎么办？”

“有电梯！”

“电梯也可能故障。”

周栖拿他没办法，只能让他跟着。

进了公寓，周栖开灯。房间和他的人一样，干净整洁得近乎刻板，没什么生活气息。

顾麟澈环顾四周：“你就住这儿？跟酒店似的。”

“我觉得挺好。”周栖去厨房倒水，“喝水吗？”

“喝。”

周栖倒了两杯水出来，递给顾麟澈一杯。两人在沙发上坐下，一时无话。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下来，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

“顾麟澈，”周栖忽然说，“你今晚……有别的安排吗？”

顾麟澈转头看他：“怎么？想留我过夜？”

“……不是！”周栖的脸又红了，“我就是问问……”

“没有安排。”顾麟澈说，“今晚就陪你。”

这话说得暧昧，周栖不敢接话，只是低头喝水。

一杯水喝完，顾麟澈站起来：“不早了，你早点休息。记得吃药。”

他要走了。

周栖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失落。他站起来：“我送你。”

送到门口，顾麟澈转身，看着他：“周栖，下次复查，我还陪你。”

“……嗯。”

“平时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

“还有，”顾麟澈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别老躲着我，我不吃人。”

周栖的心脏跳得飞快。

顾麟澈看着他泛红的脸，忽然笑了：“周栖，你这样……真让人想欺负。”

说完，他低头，在周栖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不是那天晚上的粗暴，而是温柔的、蜻蜓点水的一吻。

周栖僵住了。

“晚安。”顾麟澈松开他，转身离开。

门关上。

周栖站在原地，手指轻触还残留着温度的嘴唇，心跳如雷。

窗外，夜色深沉。

而有些东西，已经悄悄改变了。

【第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