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中旬，国际医疗设备展倒计时三天。

“星栖”与顾氏的联合展区已经基本搭建完成，银灰色的主色调在展馆灯光下泛着冷冽的科技感。环形屏幕上，手术机器人精准操作的演示视频循环播放，吸引了不少提前来踩点的业内人士驻足。

周栖站在展台旁的操作演示区，手里拿着平板，正和几个工程师调试设备。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规整地挽到小臂，鼻梁上架着顾麟澈送的那副防蓝光眼镜，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专业。

“周总，互动系统的响应延迟又出现了。”一个工程师皱眉，“虽然只有0.02秒，但在手术模拟中会放大成明显卡顿。”

周栖接过平板，快速查看日志数据：“是软件问题还是硬件瓶颈？”

“软件优化已经到极限了，可能是传感器……”

“传感器没问题。”一个清亮的声音插进来。

周栖回头，看见韩宇正站在展台入口处，手里抱着笔记本电脑，笑容一如既往地灿烂。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看起来更像大学生了。

“韩宇？”周栖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们遇到技术难题，就赶紧过来了。”韩宇走过来，很自然地挤到周栖身边，把电脑屏幕转向他，“看这个——我之前在硅谷的项目遇到过类似问题，不是传感器，是数据传输协议的兼容性bug。”

屏幕上是一段复杂的代码，韩宇快速讲解着技术细节。周栖认真听着，不时点头，眼镜后的眼睛渐渐亮起来——那是遇到技术难题被破解时的兴奋光芒。

“所以只要修改这个接口的握手协议……”周栖接过话头。

“对！减少冗余数据交换，延迟就能降下来！”韩宇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学长，我就知道你能懂！”

两人头碰头地讨论起来，距离很近，完全没注意到展台另一边，顾麟澈正抱臂站着，脸色越来越黑。

他今天本来在顾氏那边开会，特意提前结束过来找周栖，想约他一起吃午饭。结果一进馆就看到这幅画面——周栖和那个韩宇，几乎贴在一起，有说有笑。

顾麟澈深吸一口气，走过去。

“周总。”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冷。

周栖抬头，看见顾麟澈时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下午才过来吗？”

“事情办完了。”顾麟澈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揽住他的肩，看向韩宇，“韩先生也来了？真是勤快。”

韩宇笑容不变：“应该的。能帮上学长的忙，我很开心。”

“是吗？”顾麟澈挑眉，“不过这个问题，‘星栖’的技术团队应该能解决。就不麻烦韩先生了。”

“不麻烦不麻烦。”韩宇像是完全没听出顾麟澈话里的逐客令，“正好我这几天也没什么事，可以一直在这儿帮忙。学长，你不会嫌弃我吧？”

周栖还没回答，顾麟澈先开口：“会。”

空气凝固了一秒。

周栖瞪了顾麟澈一眼，对韩宇说：“韩宇，谢谢你。不过展台调试是我们自己的事，就不占用你的时间了。你那份技术文档翻译得很好，我已经让财务给你结算报酬了。”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显——到此为止。

韩宇的笑容淡了些，但很快恢复：“好吧。那学长，我先走了。有事随时找我。”

他离开后，顾麟澈立刻松开手，脸色沉下来：“他又来找你干什么？”

“帮忙解决技术问题。”周栖低头继续看平板，“他提出的方案确实有效，延迟问题解决了。”

“所以你就让他靠那么近？”顾麟澈不满，“周栖，我不是让你离他远点吗？”

周栖抬头，推了推眼镜：“顾麟澈，我们在工作。工作场合，讨论技术问题，保持正常距离。这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顾麟澈凑近，压低声音，“那小子看你的眼神，恨不得把你吃了。你是真看不出来还是装傻？”

周栖耳尖微红：“你别胡说。韩宇只是崇拜我，把我当学长。”

“崇拜？”顾麟澈气笑了，“我当年也崇拜你，怎么没像他那样天天围着你转？”

“……你当年是恨不得把我踩在脚下。”周栖纠正。

“那也比他想把你抱上床强。”顾麟澈说得直白。

周栖的脸彻底红了：“顾麟澈！”

“我说错了吗？”顾麟澈看着他泛红的脸，心情稍微好了点，“周栖，你太容易相信人了。那小子绝对有问题。”

“你查了这么久，查到什么确凿证据了吗？”周栖反问。

顾麟澈语塞。他确实还没查到确凿证据——韩宇在硅谷那家公司的事，内情很复杂。表面上看是因为泄露商业机密被开除，但深入调查后发现，那家公司当时内部派系斗争严重，韩宇很可能是被当成了牺牲品。

“正在查。”顾麟澈最后说，“但在查清楚之前，你离他远点。这是为你好。”

周栖叹了口气：“知道了。不过顾麟澈，工作场合的正常交流，你总不能拦着吧？这次展会很重要，韩宇在技术上的贡献确实帮了大忙。”

顾麟澈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问：“周栖，如果有一天，我和韩宇同时掉水里，你救谁？”

周栖：“……”

这都什么跟什么？

“你会游泳。”他无奈，“韩宇应该也会。”

“我是说如果。”顾麟澈不依不饶，“你救谁？”

周栖看着他幼稚的表情，忽然笑了：“救你。行了吧？”

顾麟澈这才满意，但很快又皱眉：“你犹豫了两秒才回答。说明你心里想过救他的可能性。”

周栖彻底无语：“顾麟澈，你几岁了？”

“二十八。”顾麟澈理直气壮，“但我吃醋不分年龄。”

这话说得太坦率，周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接了。他别过脸，假装继续看平板，但耳尖的红晕出卖了他。

顾麟澈看着他害羞的样子，心情大好。他伸手，轻轻捏了捏周栖的耳垂：“中午想吃什么？我订了位置。”

“随便。”周栖躲开他的手，“不过下午两点要和欧洲客户开会，别去太远的地方。”

“知道。”顾麟澈笑了，“就在展馆附近的餐厅。吃完还能回来休息会儿。”

两人并肩走出展馆。六月的北京阳光明媚，晒在身上暖洋洋的。顾麟澈很自然地牵起周栖的手——不是十指相扣，只是松松地握着，像最普通的情侣散步。

周栖起初有些不自在，但慢慢也习惯了。顾麟澈的手很大，掌心干燥温暖，握着很舒服。

“顾麟澈。”他忽然说。

“嗯？”

“韩宇的事……如果查出来他是清白的，你会给他机会吗？”周栖问，“我是说，如果他真的很有才华，又愿意来‘星栖’……”

顾麟澈脚步顿了一下，转头看他：“周栖，你现在就想着给他安排工作了？”

“我只是觉得人才难得。”周栖解释，“而且，如果他是被冤枉的，那更应该给他一个公平的机会。”

顾麟澈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周栖，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

周栖愣住。

“因为你善良。”顾麟澈看着他，眼神认真，“即使经历了那么多事，你还是愿意相信别人，愿意给别人机会。这点……我做不到。”

周栖的心微微一颤。

“所以，”顾麟澈继续说，“如果韩宇真的是清白的，我会给他机会。但不是去‘星栖’。”

“那去哪里？”

“顾氏。”顾麟澈说，“或者我的‘深海科技’。总之，不能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