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顾家老宅回来后，周栖做了整夜的噩梦。

梦里反复出现顾霆远那双锐利的眼睛，还有那句“你胸腔里那颗心脏，本来该是谁的”。他惊醒时浑身冷汗，手按在胸口，感受着那颗心脏急促的跳动——那么鲜活，那么沉重。

窗外天还没亮，灰蒙蒙的晨光透进来。周栖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四点十七分。他叹了口气，起身去浴室冲澡。

温热的水流冲不去心头的寒意。

顾霆远最后那句“我会考虑”，听起来像是暂时的退让，但周栖知道没那么简单。那种世家大族的掌权者，不会轻易改变决定。所谓的“考虑”，更像是在权衡——权衡顾麟澈的价值，权衡周栖的威胁，权衡整个顾家的利益。

洗完澡出来，手机亮了。是顾麟澈发来的消息：“醒了吗？”

周栖回复：“嗯。”

几乎立刻，电话打了过来。

“我也没睡。”顾麟澈的声音有些沙哑，“在想你。”

“……我也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周栖，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没什么委屈的。”周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空，“你爷爷说得对，我确实……不配。”

“胡说什么！”顾麟澈声音陡然提高，“周栖，我不许你这么说自己。配不配，是我说了算，不是别人。”

周栖的眼眶红了。他握着手机，很久没说话。

“周栖，”顾麟澈的声音软下来，“今天我公司有事，走不开。但晚上我去找你，我们一起吃饭，好好聊聊。”

“……好。”

挂了电话，周栖在窗前站了很久。晨光一点点照亮城市，新的一天开始了。可他知道，有些东西，从昨晚开始，已经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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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星栖医疗科技”办公室。

周栖刚开完晨会，助理小赵就匆匆进来，脸色不太好看：“周总，出事了。”

“什么事？”

“我们跟‘康和医疗’的那个合作项目……刚刚对方来电话，说要暂停。”小赵递过一份文件，“理由是……‘风险评估未通过’。”

周栖皱眉：“风险评估？上周不是已经通过了吗？”

“是。但今天早上，康和那边突然变卦。”小赵压低声音，“我私下打听了一下，好像……是顾氏那边施加了压力。”

周栖的心沉了下去。

他接过文件翻了翻，果然，里面提到“考虑到合作伙伴的背景及潜在风险”之类的模糊措辞。

“知道了。”他把文件放下，“还有其他事吗？”

“……还有。”小赵犹豫了一下，“刚收到消息，我们申请的那个政府扶持项目……也被驳回了。理由类似。”

周栖闭了闭眼。

开始了。

顾家的反击，来得比他想象的更快，也更狠。

“周总，”小赵小心翼翼地问，“我们要不要……联系顾总？”

“不用。”周栖睁开眼，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正常工作。这些事我来处理。”

小赵离开后，周栖给顾麟澈发了条消息：“顾氏开始对‘星栖’施压了。”

三分钟后，顾麟澈直接打了电话过来：“具体什么情况？”

周栖简单说了。

电话那头传来顾麟澈压抑的怒气：“我知道了。这事我来解决。”

“顾麟澈，”周栖轻声说，“你别跟你爷爷硬碰硬。”

“我不碰，他就要碰你。”顾麟澈声音冷硬，“周栖，这是我爷爷，我来对付。你专心做你的事，其他的交给我。”

挂了电话，周栖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窗外的天空出神。

他知道顾麟澈会保护他，但他不想永远被保护。

他得做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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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周栖约了灵希吃饭。

餐厅里，灵希听完周栖说的情况，眉头皱得死紧：“顾老爷子这是要逼你离开老顾啊。”

“嗯。”周栖搅拌着面前的沙拉，“而且手段很直接——切断‘星栖’的资源，逼我走投无路。”

“老顾怎么说？”

“他说他来处理。”周栖苦笑，“但我不想什么都靠他。”

灵希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问：“老周，你实话告诉我——你跟老顾在一起，后悔过吗？”

周栖愣住。

后悔吗？

想起顾麟澈幼稚的吃醋，想起他笨拙的关心，想起他深夜陪自己加班，想起他说“这辈子都不分”时的认真眼神……

“不后悔。”周栖摇头，“从来没有。”

“那就好。”灵希拍拍他的肩，“既然不后悔，就一起扛。顾家是厉害，但也不是铁板一块。总有办法的。”

“什么办法？”

灵希凑近些，压低声音：“顾老爷子最在乎什么？顾家的声誉，顾氏的未来。如果你能证明，你对顾氏的未来有价值，甚至不可或缺——他还会那么坚决地反对你吗？”

周栖若有所思。

“老周，你的技术是顶尖的。”灵希继续说，“顾氏这几年一直在转型医疗科技，但进展缓慢。如果你能帮顾氏在这个领域打开局面……那你就不是‘祸害’，而是‘助力’了。”

这话点醒了周栖。

是啊，他一直在想如何不拖累顾麟澈，却忘了自己也有价值。

“我明白了。”他眼睛亮起来，“谢谢，灵希。”

“谢什么。”灵希笑了，“咱们是兄弟。再说了，我也想看有情人终成眷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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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周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开始整理资料。他梳理了顾氏在医疗科技领域的布局，分析了他们的技术短板，然后结合“星栖”的优势，制定了一份详细的合作方案。

不是以前那种简单的项目合作，而是更深层次的战略协同——技术共享、资源整合、市场互补。

他要证明给顾霆远看，顾麟澈选择他，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明智的决定。

傍晚六点，顾麟澈准时出现在公司楼下。周栖抱着笔记本电脑下楼，看到他时愣了一下——顾麟澈今天看起来很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阴影，但看到他时，还是露出了笑容。

“等很久了？”周栖走过去。

“刚到。”顾麟澈很自然地接过他的电脑包，“今天怎么样？”

“还好。”周栖没提自己忙了一下午的事，“你呢？”

顾麟澈的笑容淡了些：“跟几个董事吵了一架。我爷爷动用了董事会的资源打压‘星栖’，我拦下了一部分，但……”

他没说完，但周栖懂了。

顾麟澈在顾氏内部，也不是完全说了算。

“辛苦了。”周栖轻声说。

“不辛苦。”顾麟澈揽住他的肩，“为了你，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