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芝摇摇头:“张全跟着蔡知止这么多年,别的本事没学到,这骄横跋扈、眼高于顶的毛病是学了个十成十。程待诏拒了他的提亲而选择齐姑娘你可是狠狠地落了他的面子。以他的肚量,程待诏要有一段时间难过了。”
看来张蘅这性子随了她爹,迟迟心想,这种唯我独尊睚眦必报的性子,惹上了就是祸害。
突然,迟迟脑海中灵光一闪,她忙凑近桌案:“谢姐姐,那张蘅有没有可能是投书铜匦之人?”
谢芝被迟迟的单刀直入吓了一跳,本能想反驳,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了。轻轻敲击碗碟边缘,过了半盏茶时间,她才深吸一口气抬起了头:“迟妹妹你真是不鸣则已,我反复掂量过几遍,越想越觉得可能。她的心性、眼界无一不符合,等我回去再着重打探一下,近几日必能给你一个答复!”
迟迟急忙回礼:“谢姐姐谬赞!不过是我临时起意的一个小想头,当不得姐姐如此郑重,更何况本就是我的个人琐事,还连累姐姐如此这般忙上忙下,真不知该如何报答!”
谢芝不以为意地摆摆手:“你我之间不必绉那些酸话,程待诏与怀瑾本就意气相投,于朝政一道一向共同进退,突遭祸事我们谢家本就不会袖手旁观。更何况还有贵妃嘱托,今日一见你我又彼此投缘,日后自是要守望相助为好!”
迟迟不停口地答应着,谢芝也显然因此而失却了继续赏花的兴致,赏花会没再持续多久便匆匆结束。
之后的日子明面上没有什么不同,两派人士围绕着鹊台诗案依旧打得不可开交,可暗地里对程煜华的指控和调查默默销声匿迹。蔡相仍然不可一世,但最近他的麾下大将户部侍郎曹瑁的声势却悄悄压过了吏部侍郎张全。
“最近张守缺在蔡相面前可是跌了个大跟头,被当着其他党羽的面骂得狗血淋头,又羞又气,已告病数日闭门谢客了。”西四牌楼中,谢芝正在和迟迟谈论最近的官场秘闻,脸上的笑容要多舒心有多舒心。
迟迟抚摸着杯盖,微微一笑。从谢府回去后她倒也没有荒废时日,早就搞清了温家和谢家的关系:原来温羽竟和谢芝是姨表姐妹,怪不得两人都如此风华绝代。也因这层关系,温贵妃在宫中不是只有皇帝这一个不太稳当的倚仗,更有树大根深的谢家为其保驾护航。而谢家目前朝中无重臣的尴尬局面也得以缓解,只等谢琼入阁,谢家这茬子弟青黄不接的窘迫时光就能顺利度过。
搞明白了这些,此次迟迟和谢芝的交往总算有了不少底气:程煜华和谢琼作为朝堂上的新鲜血液本就是天然的同盟,再加上同为保皇党,夹在两大派别中艰难生存更是有一份并肩作战的情谊,关系自是与旁人不同。作为老牌世家,族中人才凋零,亟需外来帮手支持,本来联姻应是更好的选择,谁知迟迟阴差阳错插了这么一竿子。不过看谢芝其人行事作风,谢家大概也不舍得把辛苦培养的自家大小姐就这么拱手相让。
谢芝眼利,此番一照面她就察觉到了迟迟对待自己态度上的微妙变化,心下对此人的评价又暗暗提高了些许,脸上的笑容也越发亲热:“我可是又承了你一次情,连温姐姐都托我向你带话道谢。”
面对谢芝如此丝滑的改口,迟迟浅浅一笑,努力撑住自己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逼格:“这个‘又’字我倒的确是要请谢姐姐赐教了。”
谢芝索性一挽袖子,将努力凹造型的迟迟直接薅到了身边:“要不是你,我真的要被家族按着脑袋跟程含章议亲了!好不容易躲过了入宫这个苦差事,又差点再被族里那帮脑袋生锈的老不死推出去联姻。明明是他们打着小算盘。却偏偏张口闭口都是为家族计,我可去他的吧!”突然口吐芬芳的谢芝直接将迟迟震得目瞪口呆,原来谢家大小姐这么狂放的吗???
“哐哐”两巴掌抡在背上,猝不及防的迟迟差点一头栽进面前的点心碟子里。
“抱歉抱歉,一时兴起,忘了收住力道了!”谢芝此时完全摆脱了迟迟对她的初印象,整个儿形象从大家闺秀向豪迈大方狂飙突进,只有眼底眉梢不时闪过的狡黠还是熟悉的味道。还没等迟迟缓过劲儿来,谢芝的脸色陡然郑重起来,说出的话更是直接将迟迟震离了座位:
“迟妹妹,我知你与折家有旧,可否帮我引荐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