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俱是一惊,循声望去。
只见路边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橡树下,不知何时站着位身材佝偻脸深刻皱纹的老爷爷。
他手里拄着根磨得发亮的木杖,穿着深蓝色的旧式工装,一双浑浊的眼睛正紧紧盯着他们。
尤其是那栋白房子,眼神里充满了深深的忌惮,以及恐惧。
“那房子,被诅咒了。”
老爷爷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神经兮兮,“普洛缇斯家招来了不该招的东西,海神也无法挽救。”
周明:“老人家,你是什么意思?”
老人没理会周明的插嘴,自顾自嚷嚷着:“他们的女儿是恶魔之子!离那里远点,离她远点!”
老人这番赤裸裸的警告足以体现此处的不同寻常,周明的表情几次变换,最后换上了歉意的笑容,转向洛棠舟和艾利克斯。
“白先生,艾利克斯先生,”他语气诚挚,目光在荒芜的别墅和老人之间游移了一下,显得顾虑重重,“这位老人家说得挺吓人的,我们虽然是好奇,但也不想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他看向方知晓,寻求认同般扬了扬下巴。
方知晓立刻会意,接口道:“是啊,而且这房子看起来确实很久没人住了,说不定人家也不在。”他搓了搓手,做出一个算了的表情,“要不……我们今天就先到这里?反正大致位置也知道了,白先生你们看起来也对探险没什么兴趣,不如先回镇上去?”
“我们俩再随便转转,看看附近有没有其他值得了解的风土人情。”
这话说得客气,但心里具体怎么写了就说不定了。
洛棠舟笑了笑,脸上适时地浮现出一丝如释重负,他微微颔首,声音温和:“也好,这种涉及……嗯,诅咒、恶魔之类的传闻,确实不宜冒犯,两位探索时也请务必小心。”
他还朝仍站在橡树下用浑浊眼睛紧盯着他们的老人礼貌地点了点头,老人见自己目的达成,悠悠然回头朝背后的房子走去。
原来是普洛缇斯家的邻居。
这层身份无形中加重了来人刚才的言论。
“艾利克斯,”洛棠舟目送老人关上房门,才侧头冲艾利克斯道,“我们先回去?”
人鱼对这么快就放弃有些不解,但它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转身,沿着来路不紧不慢地离开。
走出一段距离,拐过一个弯,确认已经脱离了别墅前那几人的视线范围后,艾利克斯停下脚步。
“他们没走。”它陈述道,语气肯定,人鱼的感知远比人类敏锐。
“当然没走。”
洛棠舟也停了下来,背靠着爬满藤蔓的旧石墙,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素净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上不知何时沾上的一点灰尘。
午后倾斜的阳光被他挡住,在他脸上投下小片阴影,让那平静的神色多了几分莫测。“支开我们,才好去做他们该做的事。”
“为什么?”艾利克斯微微皱眉,它不理解。如果是洛棠舟对它这样,可以解释为生自己的气,可那俩人几乎没和自己交流过,又在发哪门子脾气。
洛棠舟没有解释,他将手帕收好,抬眼望向别墅的方向,眸色幽深。
“走,回去看看,但别靠太近。”他说着,率先沿着墙根的阴影,如同灵巧的猫咪,悄无声息地折返。
艾利克斯看着他的背影,眉梢微微扬起。
它似乎开始理解洛棠舟之前所说的迂回了。
没有追问,他同样放轻了脚步,跟了上去。
—————
别墅锈蚀的铁门旁,周明目送洛棠舟和艾利克斯的身影消失在小路尽头,脸上那层假笑瞬间褪去,变得有些阴沉。
“快,趁现在。”周明低声道,语气急促。
他指了指别墅侧面一段相对低矮,爬满枯藤的围墙。
方知晓活动了一下手脚,利落地助跑,蹬踏,双手攀住墙头矫健地翻了进去,落地时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
周明紧随其后,动作同样熟练。
院内杂草更深,几乎淹没到小腿。
两人迅速靠近别墅主体,躲在一丛茂密无人修剪的灌木后,暂时停下喘息。
“周哥,刚才干嘛急着支走那个白先生?”方知晓压低声音问,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寂静无声的别墅窗户,“他看着挺有用的,懂的多,脑子也清楚。”
周明靠在粗糙的树干上,脸色在斑驳的树影下显得更加难看。
“有用?”他嗤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后知后觉的懊恼,“我们暴露了。”
“暴露?”方知晓一愣,“和谁?”
“猫。”周明吐出这个字,眼神锐利,“在弗劳达店里,那只怪物扑出来的时候,他说什么?他清清楚楚说的是‘那只黑猫’。”
方晓知晓瞳孔微缩,瞬间回想起来。
当时情况混乱,他注意力全在受伤的唐宁和那狰狞的怪物上,根本没留意洛棠舟具体说了什么。
周明的声音压得更低,语速加快,“我当时顺着他的话说只是想附和他,现在想想他肯定察觉到了,否则没必要这样试探。”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情绪:“我本来也以为他是个可以借力的本地人,甚至可能有点特殊身份。”
“但现在……他太敏锐了,而且已经开始怀疑我们,继续带着他,我们的一举一动,任何不符合外地游客的反应,都可能成为他眼中的破绽。”
方知晓挠了挠头,还是有些不解:“被怀疑很严重吗?反正我们做完任务时间一到,迟早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他再怀疑,还能把我们怎么样?”
“你懂什么!”周明猛地转头瞪向他,眼神是从未有过的严厉,甚至带着一丝恐惧,“这是‘上面’反复警告过的铁律——绝对,绝对不能让你所在世界的本地人,确认你的不同!”
他抓住方知晓的肩膀,力道有些大:“如果你还想离开,就听我的。”
方知晓被他郑重其事的态度语气和话语内容震住了,脸上那点不以为然终于被后怕取代。
“那个白先生……”周明松开手,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他现在可能只是好奇,觉得我们这群人有点奇怪。”
他眼神一暗,“但如果让他顺着猫这件事深挖下去,一旦他真正确定我们和他不同,后果不是咱们可以承受的。”
“所以必须远离他,减少接触,绝不能让他再抓到任何把柄。”
灌木丛后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风吹过荒草和枯藤的沙沙声。
别墅静静矗立,窗户像一只只蒙尘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闯入者。
而在不远处的另一片阴影中,洛棠舟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微微偏着头,海风将他颈后的发丝吹得轻轻晃动。
他找到了蜘蛛的巢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