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利克斯猛地原地跃起,银发在空气中划过一道短暂的光弧,它毫无预兆地翻过了近两米高的围墙,动作行云流水。
也打断了洛棠舟的沉思。
他略微诧异地抬眼:“你在做什么?”
艾利克斯稳稳落在墙头,低头俯视着他,非人般精致的脸上十分认真:“我明白了,他们在挑战我们。”
洛棠舟:“……?”
“不能输给他们。”艾利克斯语气笃定,随即一个闪身,银色的身影便没入荒草丛生的后院深处。
洛棠舟在原地静立两秒,暖风吹动他颊边的发丝,介于无奈与好笑之间的情绪掠过眼底。
原来人真的无语到一定程度,是会被气笑的。
但他也拦不住了,脚尖轻盈点地,手臂一撑,同样利落地翻过围墙,循着那道银色残影追去。
总有一天,他会定制一款锁链拷在人鱼身上,无法理解一种海洋生物在陆地上怎么会有如此强烈的运动需求。
两人一前一后,如两道悄无声息的影子,在荒芜的后院中快速穿行。
杂草几乎齐腰深,废弃的花坛和散落的园艺工具半掩其中。
他们的速度远比前方那两位迅捷,几乎在周明和方知晓刚从正门侧面艰难翻入,甚至还在灌木丛后喘息时,洛棠舟和艾利克斯已经接近别墅主体建筑的后方。
途经马厩,洛棠舟余光瞥见敞开的棚屋内还有一匹深栗色的马,正安静地站在阴影里,毛色暗淡,但身形依旧挺拔。
他的目光在马槽边掠过,那里随意搭着两个马鞍。
一个成年人的尺寸,皮质磨损;另一个则明显小得多,是给孩童或少年使用的,鞍座还绣着略显幼稚的花纹。
两个马鞍,一匹马。
洛棠舟将这个小异常记下,脚步未停,加速赶上已走到前面并试图从一扇半朽的后窗翻入屋内的艾利克斯。
人鱼似乎真的被激起了某种莫名的“胜负心”,动作干脆,甚至有些急于表现。
洛棠舟紧随其后,从那扇应是佣人房的窗户翻了进去。
脚刚落地,灰尘的味道混合着霉旧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窄床,一个衣柜,一张小桌。
但所有东西都蒙着厚厚的灰尘,床单凌乱半掀,仿佛主人只是临时起身离开,却再也没回来。
这里不像被精心打理或定期维护的闲置客房,反而像是在某个匆忙的时刻被骤然弃置,此后便任由时光吞噬。
“不对劲。”
洛棠舟低语,指尖拂过桌面,留下清晰的痕迹,“如果十年前变故后遣散了仆从,至少会收拾个人物品,可这里的样子……更像是突然撤离。”
艾利克斯环视四周,蔚蓝的眼睛在昏暗中微微发亮,海洋的捕食者,在用自己引以为傲的天赋捕捉陆地上人类朋友难以察觉的细枝末节。
心里不由生出一抹激昂。
终于有用武之地了!
他点点头,没有说话,但神情凝重了些。
两人正准备离开这个房间去主屋查探,刚走到连接走廊的房门口,便听到另一侧方向,传来刻意压低的交谈声。
是周明和方知晓。
他们也进来了,而且动作不慢。
洛棠舟迅速抬手,示意艾利克斯噤声,两人隐在门后的阴影里,屏息凝神。
隔着门板,能模糊听到方知晓带着困惑的声音:“……可是周哥,弗劳达不是说他的花都是普洛缇斯夫人帮忙带的吗?这房子怎么看都不像有人住啊,谁给他带的花?难道……”
“闭嘴。”周明的声音更沉,带着警告,“别在屋子里说这种话,上楼看看。”
脚步声谨慎地朝着楼梯方向移动,渐渐远去。
待声音彻底消失,艾利克斯看向洛棠舟,眼中那簇胜负的火苗似乎烧得更旺了些,仿佛在说:他们去楼上了,我们呢?
洛棠舟忍住想要脱口而出的嘲讽,略一思索。
他本就对这栋被诅咒笼罩的房子充满探究欲,周明二人的出现只是插曲,既然他们选择了楼上…
“去外面找找。”他压低声音,“这种房子,通常有地下室。”
艾利克斯眼睛微亮,似乎觉得这个方向更有挑战性。
他侧耳倾听片刻,忽然闭上眼睛,微微仰头,喉间发出一种人类双耳难以捕捉的高频振动。
如果是在捕猎时,这样的能力可以说如虎添翼,任何生物都会在无形间被它锁定。
但洛在身边,人鱼可以控制自己的【声音】,
控制后作用在环境上,就是一圈又一圈剔透的光点以它为圆心往外扩散。
熠熠星光,似梦似幻。
洛棠舟瞬间反应过来,是人鱼的天赋。
他见过的。
望着对方闭目专注的侧影,洛棠舟有一刹那的恍惚。
某个被刻意压在记忆底层的画面,借着此刻相似的情景,悄然浮上心头。
一个月前。
在某片远离航道的公海,深夜,满月将海面铺成破碎的银盘。
蓝珍珠号带回的线索最终指向那片海域可能存在“超自然之物”。
洛棠舟做了他能做的一切准备,包括那块耗费重金与无数人情才辗转到手,据说对海洋生物有着特殊吸引力的宝石。
记得自己站在轮船的甲板边缘,月光将他孤身一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指尖松开,那枚流转着星空般幽蓝光泽的宝石垂直坠入漆黑的海水,只激起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