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恪摇头,手指点着“杜鹃”二字:“杜鹃鸟,自然界有名的‘托卵’寄生者。
它不会自己筑巢育雏,而是把蛋下在其他鸟类的巢里,让别的鸟替它抚养后代,甚至常会先除掉巢中原有的雏鸟。”
“‘鸠占鹊巢’,象征的是伪装、掠夺和残忍的取代,与爱情无关。”
他顿了顿,“而且你仔细看这段,雏鸟、小姐、夏娃,如果按照前两段童谣的隐喻逻辑,一个喻体通常只指代一个现实角色。”
“但这里,似乎出现了三个不同的指称指向同一个角色?或者……”
李维反驳道:“乌鸦那篇不也出现了好几个角色?”
“那些是明确的,乌鸦觊觎孔雀的金梳,偷吃雪鸮的碎肉,偷窃女孩的姓名,目标都是单一的,不存在两个隐喻指向同一人的情况。”
他眉头紧锁,似乎捕捉到了什么,却又难以串联。
“【夫人】的游戏,隐喻非常严谨,讲究对称和仪式感。这段显得有点混乱,或者结构不同。”
李维似懂非懂,但他更在意另一个发现,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自己在马厩里的经过说了出来。
“就是这个。”
他离开花园前,鬼使神差地用外套裹起了角落里那副烧得面目全非的马鞍残骸,此刻它就放在脚边,散发着淡淡的焦糊味。
“第三副马鞍?”陈恪的注意力立刻从童谣上转移,他看向那团焦黑,“一大一小两副挂在架上,这一副藏在食槽底,还被特意烧过,为什么?”
“我不知道,”李维摇头,声音发紧,“但我就是觉得不安,就像你刚才说童谣结构不对一样,这马鞍的数量也不对。”
“如果只有一个小女孩,一副小马鞍就够了,可是…”
“还记得传闻中被恶魔盯山的女儿吗?”陈恪接过话头,“莫非恶魔也存在于现实和童谣之中?”
二人混乱的思绪被一阵急促但轻快的脚步声打断。
秦朵朵几乎是蹦跳着冲进会客厅,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兴奋和如释重负的红晕,她手里捧着一截用找到的干净桌布包裹着属于孩童的左腿。
“我们找到了!还是明月姐厉害,她带我去了阁楼,就在一个旧箱子里!”
秦朵朵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高亢,全然不见不久前的恐惧。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截左腿放在地毯上,与其他尸块拼在一起。
顿时,一具穿着残破洁白丝绸睡裙的女童尸体,凄惨而完整地呈现在华丽的地毯中央。
头颅倒置的方向被秦朵朵下意识地摆正了,那张青灰死寂的小脸对着天花板,涣散的玻璃眼珠仿佛凝视着水晶吊灯。
“终于,”秦朵朵松了口气,甚至蹲下身,有些难过地看着那具小小的尸体,“太可怜了,她还这么小。”
时明月跟在她身后进来,眉头却没有舒展。她蹲得更近,仔细检查着拼合起来的躯体。
“不对。”她突然出声,声音不大,却像石头砸进水面。
“什么不对?”秦朵朵愣住。
时明月指着尸体:“左臂和躯干连接处,切口边缘有明显的灼烧碳化痕迹。”
“而右腿却浸泡肿胀,膝盖处还有勒痕,左腿……”她轻轻拨动秦朵朵刚带回来的左腿,“切割面相对整齐,同样伴随灼烧碳化的痕迹。”
她抬起头,看向其他人:“凶手处理尸体的方式不统一,一部分用了火,一部分用了水,为什么?分尸是为了隐藏或发泄,但额外进行焚毁或水浸,在犯罪逻辑上是多余且增加风险的步骤,除非……”
“除非这些不同的处理方式,本身就有意义。”
陈恪沉声道,他心中的不安与李维带来的疑窦瞬间联结,“或者,除非这些尸块……”
李维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他死死盯着那具拼凑完整的尸体,又看看墙边装饰钟上指向十点三十八分的指针:“为、为什么游戏还没提示结束?”
他的一句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秦朵朵脸上残存的血色和众人心底最后一丝侥幸。
是啊,拼图完成了,孩子找到了。
可那悬浮在空中,曾显示任务和倒计时的猩红文字却并没有出现。
死寂。
只有古董座钟钟摆发出的,规律到令人心慌的“滴答、滴答”声,在空旷华丽的会客厅里回响。
窗外的雨声似乎变大了,哗啦啦地敲打着玻璃,更衬得室内一片诡异的凝滞。
“会不会有延迟?或者要等整点?”秦朵朵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声音细若蚊蚋。
就在这时——
“我找到了!最后一块!”
陈最充满激动和得意的大嗓门,伴随着咚咚的跑步声,由远及近,从通往别墅东翼的走廊传来。
他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会客厅门口,手里同样捧着一团用窗帘布包裹的东西,脸上洋溢着完成任务的笑容。
然而,这份笑容在踏入客厅,看清地毯上情景的瞬间,彻底僵住。
他的目光扫过那具完整的孩童尸体,扫过脸色惨白如纸的众人,最后,视线落在自己怀中抱着的,孩童左小腿的包裹上。
会客厅内,落针可闻。
只有雨声、钟摆声,和陈最逐渐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他慢慢低下头,不可思议地盯着自己手里的左腿。
又缓缓抬起头,看向地毯上,秦朵朵刚刚带回同样属于左腿的尸块。
两条左腿。
陈最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得干干净净。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个无意义的单音节: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