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极有分寸。既没有直言画是赝品,驳了李母的面子,又暗暗点出了疑点,引得懂行的夫人暗自琢磨。更妙的是,她一句“不算精通”,便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纵使说得不对,也不过是少女随口之言,无人会怪罪。
李母的笑容微微一滞,看向那幅画的目光也带上了几分迟疑。又转头看向江静姝,目光谴责,此刻被林婉柔点破,她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却又不好当场发作。
前几日李母让江静姝寻这幅画,但并未给她足够的银钱,无法买到真品,江静姝迫不得已出此下策。
几位夫人的神色也微妙起来,刚才的赞叹声渐渐低了下去,懂画的陈夫人凑近画轴,细细打量了片刻,欲言又止。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就在这时,江静姝忽然放下茶盏,缓步走到画前,仔细端详了片刻,才开口道:“伯母,各位夫人,依静姝看,这幅画并非赝品,只是一幅高仿的摹本。”
众人皆是一愣,看向她的目光带着几分疑惑。
江静姝指着画轴的边缘,沉声道:“你们看,这画的用纸,是前朝的澄心堂纸,墨迹也是前朝的松烟墨,只是临摹之人太过谨慎,刻意模仿名家笔法,反倒失了几分原作的灵动。不过,能摹得如此逼真,已是难得,挂在院中赏玩,倒是绰绰有余。”
她顿了顿,又转向李母,语气谦和:“伯母素来爱花,这幅摹本的海棠姿态,画得极妙,与院中的海棠相映成趣,倒比真迹更合今日的景致。”
这番话,既点破了画的底细,又给了李母一个台阶下。说它是高仿摹本,既不算赝品,又解释了为何少了真迹的灵动;说它适合赏玩,更是贴合了今日茶会的主题,让李母不至于难堪。
陈夫人立刻附和道:“江姑娘说得有理!这摹本的功力,着实深厚,挂在屋里赏景,确实再好不过。”
其他夫人也纷纷点头,气氛重新活络起来。
李母松了口气,看向江静姝的目光里,满是赞许:“还是静姝心思通透,说得极是。我原就是瞧着这海棠画得好,才买回来赏玩的,倒没在意是不是真迹。”
林婉柔站在一旁,看着江静姝的背影,眸光闪了闪,随即又露出温和的笑容:“静姝妹妹果然厉害,一眼便瞧出了门道,我真是自愧不如。”
她这话,说得真心实意,却也暗暗提醒众人——江静姝懂这些,可见心思不浅。
茶会继续进行,气氛比之前更加融洽。几位夫人看向江静姝的目光,多了几分真切的欣赏。
江静姝依旧坐在末席,安静地煮着茶,仿佛刚才那个一语破局的人不是她。
她知道,林婉柔方才那番话,看似无意,实则是在试探她的深浅,也是在不动声色地立威。而她这番应对,既解了李母的围,也让自己不至于被林婉柔压过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