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走了，尾灯的红光消失在夜里。

林晚拎着箱子，沿着破水泥路往里走。路两边是废弃的铺子，卷帘门锈穿了洞，墙上用红漆刷着大大的“拆”字。风从空窗户里灌进去，发出“呜呜”的怪响，像谁在哭。

她打开手机地图，对着那个定位。

向阳路117号。

越来越近。

终于，在一栋三层旧楼前停下。墙皮掉得差不多了，窗户全碎了，门口堆着建筑垃圾。侧面有条窄道，通往后门。

林晚吸了口气，走进窄道。

黑暗一下子吞了她。

只有手机屏那点微光，照着脚下。道里堆满破烂，空气里有股霉味混着尿骚味。她小心地往前走，数着自己的脚步声。

十步，二十步。

然后她看见了那扇门。

铁的后门，漆掉光了，贴满了小广告。门缝底下，漏出丝极弱的光——不仔细找，根本发现不了。

她放下箱子，抬手。

敲。

咚、咚、咚。

停两秒。

咚、咚。

门里有窸窣声，接着是锁链滑动的轻响。门开了条缝，一只眼睛在缝后面打量她。

“林医生？”是个男人的声音，低，紧。

“是我。”

门开大了点，刚够一个人侧身进。林晚拎起箱子挤进去，门立刻在身后关上，重新锁上。

里头是个窄过道，就一盏昏黄的灯泡吊在头顶。男人站她面前，四十来岁，穿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脸上是深得化不开的疲惫和慌。

“在里头，”他指指过道尽头的门，“伤得重……我们实在没法子了……”

“带路。”

男人推开门。

房间比想的稍大点，可还是简陋。一张旧检查床，一个锈迹斑斑的器械推车，墙上贴着发黄的人体解剖图。空气里血腥味混着消毒水味，冲鼻子。

床上躺着个人。

女的。

三十左右，脸白得像纸，眼睛闭得紧紧的。身上盖条薄毯子，可毯子下边已经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血在地上积了一小滩。

林晚快步过去，掀开毯子。

倒吸一口冷气。

女人肚子上有道刀伤，深，口子不齐，像是被什么糙东西反复扎的。伤口就拿纱布胡乱压着，血还在往外渗。纱布全红了。

她戴上手套，轻轻揭开纱布。

伤口露出来。肠子都看见了，有一处还在慢慢渗血。更糟的是，伤口周围已经发红发肿，摸着烫手——感染了。

“什么时候伤的？”林晚的声音很稳。

“昨、昨天下午……”男人声音抖得厉害，“她不敢上医院……我们找了个懂点的，随便包了下，以为能挺过去……可今晚开始发烧，说胡话……”

林晚已经打开工具箱，拿出血压计和听诊器。

血压：85/50。

心率：130。

呼吸又浅又快。

“失血性休克早期，”她快速判断，“感染已经起了。得马上清创缝合，输血，抗感染。”

“可、可这儿没血……”男人慌了。

林晚没理他，已经在检查推车上的“药”。几瓶过期不知道多久的生理盐水，几种最基础的抗生素，连麻药都只有半支利多卡因。

条件比她想的还差。

可她没停。她拧开生理盐水，给女人扎静脉通道。针头扎进苍白的手背时，女人的睫毛颤了颤，没醒。

【系统任务触发：拯救无名伤者】

【任务描述：在极端恶劣条件下完成抢救，稳定生命体征】

【任务奖励：治愈值（按完成度算）、随机技能或道具】

【失败惩罚：无（但伤者死亡将导致‘治愈值’永久负增长）】

林晚的手稳得像块石头。

她开始清创。生理盐水冲，剪掉烂肉，找出血点。灯光暗，她得凑得很近，额头几乎贴到伤口上。

找到了。

一根小动脉在慢慢渗血。

她拿起持针器，穿上仅有的缝线——普通的可吸收线，不是缝血管专用的那种。

“灯拿近。”

男人慌忙把台灯挪过来。

林晚屏住呼吸，在昏黄的光里，给那根小动脉打了结。针尖在细小的血管壁上走，手稳得没一丝抖。

然后一层层缝。

没有电刀，没有吸引器，只有最基础的家什。汗从她额角滑下来，滴在手套上。可她没停。

四十分钟后，最后一针打完结。

她剪了线，重新盖上敷料，拿绷带固定好。

女人的血压慢慢回到95/60，心率降到110。虽然还在危险边上，可至少暂时稳住了。

林晚直起身，眼前一阵发黑。她扶住推车，深深喘了口气。

【任务完成度：85%】

【奖励计算中……】

男人“噗通”跪下了：“谢谢……谢谢医生……我、我给你磕头……”

“起来，”林晚的声音透着累，“她还没脱险。得去正规医院ICU。感染关、休克关，都可能要她的命。”

男人的脸又白了。

“可……她不能去医院……”

“为什么？”

男人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回去，眼神躲躲闪闪。

林晚盯着他，突然问：“她身上的伤，不是普通刀子划的。口子不齐，像……被什么带齿的家伙反复捅的。对吧？”

男人身子僵了。

“家暴？”林晚继续问，声音很轻，可每个字都像针，“她男人干的？”

男人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这个中年汉子捂住脸，肩膀抖得厉害：“那个畜生……喝醉了就往死里打……这次用了扳手……她跑出来，跑到我这儿……我是她表哥……可我不敢报警，那畜生说要是报警，就杀她全家……”

林晚闭上了眼睛。

又是这样。

又是这种烂透了、一遍遍重演的戏码。

“医生，求求你，”男人抓住她裤腿，“再帮帮我们……只要她能活，我做牛做马报答你……”

林晚睁开眼。

她看着床上昏迷的女人，看着那张苍白却还能看出清秀的脸，看着那些新伤叠旧伤的疤。

然后她掏出手机，找到那个陌生号码，发了条信息：

“伤者暂时稳住，但需要后续治疗。我能联系一家肯收的私人医院，但得钱。很多钱。”

几分钟后，回信来了。

不是字。

是张照片。

照片里是摞现金，粗看至少二十万。现金旁边压着张纸条，上面写了个地址和一句话：

“明早九点，这儿交钱。但有个条件——你得亲自上手另一台手术。主刀。”

林晚盯着那张照片，指尖冰凉。

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黑诊所的钱，没有白拿的。要拿，手就得脏。

手机又震了一下，新信息：

“你可以不接。但床上那女人，活不过明天中午。选吧，林医生。”

夜沉得像墨。

房间里只有女人微弱的呼吸声，和男人压着的抽泣。

林晚站在昏黄的灯下，影子投在斑驳的墙上，拉得很长，很长。

她慢慢打字，回过去：

“地址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