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的自动门在身后合拢，发出轻微的“哧”声。

林晚靠在走廊冰凉的瓷砖墙上，闭着眼，深吸了口气。消毒水的味道钻进肺里，带着股凛冽的干净。三小时二十分钟，从开胸到关胸，主动脉置换，心脏复跳。赵永昌的命，暂时吊住了。

手还在微微发颤，不是紧张，是长时间精细操作后的生理反应。她用力握了握拳，指尖掐进掌心，用痛感压住那点不受控制的抖。

耳边突然炸开一片嘈杂。

她睁开眼。

走廊尽头，急诊大厅的方向，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不是平常的忙乱，是某种……沸腾的、带着怒气的声浪。

“林医生呢？！让林医生出来！”

“对！我们要见林医生！”

“医院凭什么停她的职？！”

“没有林医生，我儿子早没了！”

林晚愣了一下，抬脚朝那边走去。

转过拐角，眼前的景象让她脚步顿住了。

急诊大厅里，黑压压地挤满了人。不是病人，也不是家属——或者说，不全是。她看见几张熟悉的脸：三个月前那个车祸脾破裂的货车司机，现在拄着拐杖，吼得脸红脖子粗；两个月前那个肠梗阻的老太太，被她女儿搀着，颤巍巍地举着个纸牌子；还有上周那个农药中毒的年轻女孩，脸色还苍白着，却也在人群里踮着脚喊。

更多的，是她一时想不起名字、但隐约有印象的面孔。

他们手里扯着几条简陋的横幅，白布红字，墨迹都没干透：

“还林医生公道！”

“好医生不能寒心！”

“我们相信林医生！”

人群外围，几个保安试图维持秩序，但根本挡不住。护士站的电话在疯响，几个行政人员脸色发白地站在一边，不知所措。

“怎么回事？”林晚抓住一个匆匆跑过的小护士。

小护士看见她，眼睛“唰”地亮了：“林医生！您可算出来了！这些人……都是您以前救过的病人和家属，不知道谁把您被停职的消息传出去了，他们就从四面八方赶过来了，说要给您讨个说法！”

正说着，人群里有人眼尖看见了她。

“林医生在那儿！”

“林医生！”

潮水般的呼喊涌过来。人群开始往她这边挤。保安赶紧上前拦住，但挡不住那些急切的脸。

那个货车司机挤在最前面，拐杖“咚咚”地敲着地面：“林医生！您别怕！我们都站您这边！医院要是敢处分您，我们就不走了！”

老太太的女儿也喊：“林医生救了我妈的命，我们全家都记得！医院不能这么欺负好人！”

年轻女孩声音还虚，但很坚定：“林医生……谢谢您……您不能走……”

林晚看着那一张张脸，有些涨红，有些流泪，有些满是皱纹却眼神灼灼。她喉咙里像堵了块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被这样记住。

也从来没想过，那些她以为只是“日常工作”的救治，会在另一些人心里，种下这样的种子。

“大家……安静一下。”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人群慢慢静下来，所有眼睛都盯着她。

“谢谢大家，”林晚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我真的……很感谢。但这里是医院，是治病救人的地方，大家这样聚集，会影响其他病人。请先回去，好吗？”

“我们不回去！”有人喊，“医院不给个说法，我们就不走！”

“对！要个说法！”

声浪又起来了。

就在这时，一个尖锐的声音插进来：

“都吵什么吵？！反了天了？！”

王振国带着几个院领导，脸色铁青地冲了过来。他先狠狠瞪了林晚一眼，然后转向人群，试图拿出副院长的威严：“这里是医院！不是菜市场！谁允许你们在这里聚众闹事的？！保安！把他们给我清出去！”

“王院长！”货车司机梗着脖子，“我们是来讲理的！林医生做错了什么，你们要停她的职？！”

“医院的人事决定，轮不到你们指手画脚！”王振国厉声道，“再不散开，我就报警了！”

“报警就报警！”老太太的女儿扶着她妈，“让警察来评评理！看看是谁在欺负人！”

场面眼看要失控。

林晚的手机，突然在她口袋里震动起来。

她掏出来看，是一条新的系统提示：

【“医者的天平”任务判定中……】

【检测到宿主在救治过程中，保留了关键异常发现（血管内膜病理疑点），并未因个人恩怨影响医疗判断】

【检测到宿主行为引发了‘群体性正向反馈’（患者及家属的自发性声援）】

【任务完成度：92%】

【奖励发放：治愈值+10，特殊技能‘真相之瞳（初级）’已解锁】

【‘真相之瞳（初级）’：被动触发，当宿主近距离观察与‘父亲冤案’或‘系统核心任务’相关的关键人物、物品、场景时，有一定概率获得额外提示信息（概率及信息完整度随技能等级提升）】

林晚盯着那几行字，指尖冰凉。

就在这时，王振国的吼声又炸开了：“林晚！你看看你惹出来的好事！我告诉你，今天这事没完！你……”

他的话，被一阵更响亮的声浪淹没了。

人群后面，突然骚动起来。几个举着手机、扛着摄像机的记者，不知什么时候挤了进来。

“王院长！我们是市电视台的！请问今天患者聚集事件，是否与林晚医生被停职有关？！”

“有消息称林医生是因为揭露医闹真相被报复，医院方面有什么回应？！”

“网上关于‘医生被停职，患者集体讨说法’的话题已经登上热搜，院方是否迫于压力改变决定？！”

镜头和话筒，齐刷刷地对准了王振国。

他的脸，在惨白的灯光下，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这……这……”他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旁边一个院领导赶紧上前打圆场：“各位媒体朋友，这中间有误会，我们正在调查……”

但记者们根本不买账，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

林晚站在人群中央，看着这一幕。

她突然觉得很荒谬。

昨天，她还在这里被直播审判，被千万网友唾骂。今天，同样是直播，同样是热搜，主角却变成了那些为她呐喊的人，和那些狼狈的院领导。

舆论的风向，变得比手术刀还快。

她的目光，扫过王振国那张扭曲的脸，扫过那些闪烁的镜头，扫过一张张或愤怒或急切的面孔。

最后，落回自己的手上。

这双手，刚救活了一个她该恨的人。

这双手，现在被一群她几乎忘了的人，拼命地护着。

她慢慢地，把手机放回口袋。

然后抬起头，看向王振国，声音很平静，却清晰地传遍了安静下来的大厅：

“王院长，赵永昌董事长的病理标本，我希望院方能够独立、公正地送检。最好……送第三方机构复核。”

王振国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他死死盯着她，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某种近乎恐惧的东西。

林晚没再看他，转身，朝人群微微鞠了一躬。

“再次谢谢大家。请都回去吧。保重身体。”

说完，她穿过自动让开一条路的人群，走向医院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