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和无数道复杂的目光。
走出医院,冷风一吹,她才觉得后背冰凉——手术衣早被汗浸透了。
她没去更衣室换衣服,直接在外面套上夹克,走向街角。时间已经过了十点,那个白色面包车,不知道还在不在等她。
手机又震了。
是那个陌生号码:“你迟到了。”
林晚回:“医院有事,刚结束。还来吗?”
几秒后,回复:“老地方,B3,白色面包车,尾号37。司机等你。”
她收起手机,拦了辆出租车。
“金鼎大厦。”
车子启动。她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城市。霓虹灯已经开始亮了,五颜六色,晃得人眼花。
脑海里,系统的提示还在:
【治愈值:15】
【新技能:‘真相之瞳(初级)’已就绪】
她闭上眼睛。
父亲的脸又浮现出来。不是照片上那个笑着的,是最后那段日子,沉默的、眼神空了的父亲。
“爸,”她在心里轻声说,“我好像……找到一点头绪了。”
车子在地下停车场入口停下。林晚付了钱,拎着那个从护士站取回来的装钱箱子,走进阴冷的地下空间。
B3层。灯光昏暗,空气里有股轮胎和机油混合的味道。她沿着车道往里走,脚步声在空旷的环境里回响。
然后她看见了它。
一辆脏兮兮的白色面包车,停在最角落的柱子后面。尾灯暗着,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
车牌尾号:37。
她走过去,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
玻璃缓缓降下来。司机是个戴鸭舌帽的中年男人,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半张胡子拉碴的脸。
“林医生?”声音粗哑。
“是我。”
“上车。后座。”
林晚拉开车门,钻了进去。车厢里很简陋,座位破旧,地板上有干涸的泥渍。除了司机,没有别人。
车门关上,车子启动,缓缓驶出停车位。
“钱带了?”司机从后视镜里瞥她一眼。
“带了。”林晚拍了拍箱子。
“行。”司机没再多说,专心开车。
车子在昏暗的地下车库里穿行,绕了几圈,从一个不起眼的出口驶出,汇入了傍晚的车流。
林晚看着窗外。不是往郊区,而是往市中心的方向。
“我们去哪儿?”她问。
“到了你就知道。”司机的回答很简短。
她不再问。只是把箱子抱在怀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表面。
二十万。救了一个女人的命,也买断了她下一台手术的自由。
值不值?
她不知道。
车子又开了大约二十分钟,拐进了一条老旧的街道。两边的建筑都是上世纪的风格,墙面斑驳,晾衣杆从窗户伸出来,挂着各色衣服。
最后,车子在一个不起眼的五金店门口停下。
“到了。”司机说,“拿上箱子,跟我来。”
林晚下了车。五金店已经关门了,卷帘门拉着。司机走到旁边一扇窄小的铁门,掏出钥匙打开。
门里是道陡峭的楼梯,往下延伸。灯光昏黄。
“下来。”司机先下去了。
林晚深吸了口气,拎着箱子,跟着走了下去。
楼梯尽头,又是一扇门。司机推开门,侧身让她进去。
她迈步进去,愣住了。
眼前不是想象中的简陋黑诊所。而是一个……相当标准的小型手术室。无影灯,手术台,麻醉机,监护仪,器械台,一应俱全。虽然设备看起来有些旧,但摆放整齐,干干净净。
空气里,是熟悉的消毒水味道。
手术台旁,站着两个人。一个穿着洗手衣,戴着口罩帽子,只露出一双眼睛,正看向她。另一个穿着便装,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头发花白,背着手,也在打量她。
“林医生,欢迎。”穿便装的男人开口,声音温和,却有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我是这里的负责人,你可以叫我‘老陈’。”
林晚点了点头:“陈先生。”
“钱带来了?”
林晚把箱子递过去。老陈接过,没打开,随手放在一边。
“这位,”他指了指穿洗手衣的人,“是今天的主刀,李医生。你负责一助。”
林晚看向那个李医生。对方也正看着她,口罩上方的那双眼睛,很平淡,没什么情绪。
“什么手术?”林晚问。
老陈笑了笑,那笑容没什么温度:“一台……小手术。胆囊切除。”
林晚皱了下眉。胆囊切除,需要在这种地方做?
“病人呢?”她问。
老陈朝手术台那边抬了抬下巴。
林晚这才注意到,手术台上已经躺着一个人,盖着无菌单,只露出腹部区域。是个中年男人,偏胖,闭着眼,已经麻醉了。
她走过去,下意识地,多看了那病人一眼。
就在目光落下的瞬间,脑海里,那个刚刚获得的技能,毫无征兆地触发了。
【‘真相之瞳(初级)’触发】
【提示:目标人物腹部旧疤痕位置异常,非标准胆囊手术切口。疑似……器官摘取术后痕迹。】
冰冷的文字,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林晚的意识里。
她盯着那个病人腹部的皮肤,那里,在无菌单边缘下方,隐约能看到一条淡白色的、横向的疤痕。
不是胆囊切除的微创孔。
也不是开腹的纵切口。
那是……她曾经在教材上见过的,取肾手术的经典切口位置。
她的背脊,瞬间绷紧了。
手指悄悄攥住了手术衣的边缘。
抬起头,看向老陈,看向那个李医生。
他们的眼神,依旧平静。
可在这平静之下,她感觉到了某种深不见底的、冰冷的黑暗。
“林医生,”老陈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准备刷手吧。手术……马上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