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大楼比林晚想象中要旧。
灰色的外墙,窗户方正正,门口挂着国徽,在阳光下闪着沉甸甸的光。进进出出的人大多穿着制服,步履匆匆,表情严肃。
林晚在门口登记,报上名字和来意。门卫打了个电话,很快,一个年轻警察跑出来,领着她往里走。
“陈队在楼上等您,”年轻警察说,脚步很快,“这边走。”
穿过大厅,上楼梯,走廊里安静得出奇,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回荡。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和医院有点像,但又不一样——这里的味道更冷,更硬。
年轻警察在一扇门前停下,敲门。
“进。”
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门推开。办公室不大,靠窗一张办公桌,后面坐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寸头,脸型方正,眼睛很锐利。他穿着便服,但坐姿笔挺,一看就是常年训练出来的。
“陈队,林医生来了。”年轻警察说。
“好,你先去忙。”陈队点点头,目光落在林晚身上,“林医生,请坐。”
林晚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陈队没立刻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像秤一样,上下打量。林晚没躲,也看着他。两人对视了几秒。
“抽烟吗?”陈队突然问。
“不抽。”
陈队自己也没点,只是把桌上的烟盒推开了些。“昨晚的事,辛苦你了。”他说,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点,“那种情况,一般人早慌了。你能稳住,还做了急救,不容易。”
“应该的。”林晚说。
“那个病人,”陈队身体微微前倾,“你抢救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什么特别的地方?”
林晚心里紧了紧。
特别的地方?除了突发过敏性休克,还有什么?她当时所有注意力都在救命上,哪还顾得上观察别的?
“没有,”她摇头,“情况太急了。”
陈队盯着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林医生,”他说,“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涉及警务机密。希望你听完之后,能保密。”
林晚坐直了身体:“您说。”
“昨晚你救的那个人,”陈队一字一句,“不是普通病人。他是我们派出去的一名卧底警察。”
林晚的呼吸,停了一拍。
卧底警察?
那个躺在手术台上,脸色死灰,差点死掉的人?
“他叫周正,”陈队继续说,“三年前开始潜伏,目标是一个涉嫌非法器官交易、药品走私和医疗腐败的犯罪集团。这个集团很隐蔽,层级很高,触角伸得很长。”
林晚的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衣角。
“昨天那家地下诊所,是他们的一处外围据点。”陈队说,“周正这次的任务,是接触一个关键中间人,拿到一批违禁药品的流通证据。但行动暴露了,对方起了疑心,给他注射了某种药物,伪造成手术意外,想灭口。”
药物。
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林晚耳朵里。
“什么药物?”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哑。
“还在化验。”陈队看着她,“但初步判断,是一种能诱发急性心梗症状的神经毒素。发作快,代谢也快,事后很难检测。”
林晚的脑子里,“轰”的一声。
父亲。
父亲当年那台手术,病人突发恶性心律失常死亡。
事后鉴定说是“手术操作不当”。
但父亲一直坚持,病人术前用过某种新药,数据有问题。
她猛地抬起头:“陈队,我父亲——”
“我知道。”陈队打断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林正清医生,三年前的那起医疗事故。我们调查过。”
林晚的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正醒过来之后,”陈队的声音放低了些,“说的第一句话,是句暗号。那暗号的意思是:任务完成,证据已获取。而他获取的证据里,有一部分……和你父亲当年的案子有关。”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林晚看着陈队,看着他那张方正的脸,看着他眼睛里那种沉重的、不容置疑的东西。
“什么证据?”她问,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陈队沉默了几秒,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
袋子里,是一张折叠起来的、染着暗褐色血迹的字条。
他推到林晚面前。
“这是周正昏迷前,偷偷塞进手术服夹层里的。我们后来才找到。”他说,“你看看。”
林晚伸出手,指尖有点抖。
她拿起证物袋。
透过塑料膜,能看见字条上的字,是用蓝色圆珠笔写的,很潦草,有些地方被血晕开了,但还能辨认:
“林正清,长河制药,三期临床,数据造假,不良反应瞒报。关键证人:赵永昌。证据链:U盘,藏处待查。关联案:三年前心梗死亡患者,系试药人。接头人代号:‘教授’。”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林晚的脑子里。
林正清——父亲的名字。
长河制药——赵永昌的集团。
三期临床——药物试验。
数据造假,不良反应瞒报。
试药人。
教授。
所有碎片,在这一刻,被这张染血的字条,硬生生拼凑在了一起。
“这……是什么意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遥远得像从别人嘴里发出来的。
“字面意思。”陈队的声音很沉,“你父亲当年接触到的,可能不是单纯的医疗事故。而是一起……有预谋的、利用医疗程序掩盖的药物试验事故。病人是试药人,出现了致死性不良反应,而相关方为了掩盖,把责任推给了主刀医生。”
林晚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证物袋在她指尖晃动,里面的字条也跟着晃,那些血迹在阳光下,刺眼得厉害。
“赵永昌是关键证人?”她问。
“目前看来是的。”陈队说,“但他是集团董事长,不会轻易开口。我们需要更多证据。”
“U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