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刀在无影灯下反着冷白的光。

林晚站在手术台边，戴着口罩帽子，只露出一双眼睛。身上穿的不是医院那种蓝绿色洗手衣，是黑色的一次性手术服，布料粗糙，蹭在皮肤上沙沙响。

手术室里静得吓人，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空气里消毒水味儿浓得呛人，底下还混着一股甜腥气——像血放久了的那种味道。

她今天没带自己的工具箱。那个刻着“LW”的铝箱子，还藏在出租屋床底下。来之前，陈竞给了她一套新的，说是从查封的黑诊所收缴的，干净，没记号。

“记住，”陈竞昨晚在天台说，烟头在黑暗里一明一灭，“你的任务是确认供体来源，摸清他们运输路线，最好能拍到关键人物的脸。别的，不要管。”

“如果他们让我动手呢？”林晚当时问。

陈竞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动。”他说，“但只能动表面功夫。我会在外面，耳机保持通畅，一旦情况不对——”

“你就冲进来？”林晚打断他。

陈竞摇摇头：“我就报警。”

现实得很。

所以现在，林晚站在这儿，戴着微型耳机，皮肤底下贴着定位器。陈竞的声音偶尔从耳机里传来，很轻，带着电流杂音：“位置确认，B区手术室。周围有四个看守，两个在门口，两个在走廊尽头。”

她没回应，只是轻轻敲了敲耳廓，表示收到。

手术室门开了。

两个人推着一张转运床进来。床上躺着个人，盖着白布单，只露出头脚。是个年轻女孩，二十出头的样子，闭着眼，脸色惨白得像纸。麻醉了，呼吸很浅。

林晚的心脏，毫无征兆地停跳了一拍。

那女孩的侧脸——

“供体，女，二十二岁。”推床的矮个子男人开口，声音沙哑，“血型O型，配型结果昨天出来了，受体在隔壁市，今晚必须送过去。”

另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走到林晚身边，递过来一份文件。

“术前检查单。”他说，“你看一下，没问题就签字。时间紧。”

林晚接过单子，手很稳。

目光先落在名字栏。

秦小雨。

三个字，像三根针，狠狠扎进眼睛里。

秦小雨。

她医学院的学妹，低她两届。那个总扎着马尾辫，笑起来有虎牙，在解剖课上会偷偷拉她袖子说“学姐我好怕”的女孩。

去年毕业前突然失踪。家里人报了警，学校贴了寻人启事，朋友圈转疯了。有人说她去南方打工了，有人说跟男朋友私奔了，还有更难听的传言。

原来在这儿。

躺在这儿。

等着被切开，取走器官，然后像垃圾一样处理掉。

林晚的指尖，凉得发麻。

她强迫自己低头看单子。血常规、肝肾功能、传染病筛查……数据都正常得诡异，像是精心调整过的。

“有什么问题吗？”高个子男人问，语气里带着不耐烦。

“……没有。”林晚说，声音从口罩后面传出来，有点闷。

她在签名栏写下“林晚”两个字。笔尖划过纸面，沙沙响。

矮个子男人已经掀开了白布单。

女孩赤裸的身体暴露在灯光下——瘦，肋骨一根根清晰可见，皮肤苍白，腹部有几处旧伤痕。但更刺眼的，是胸口那个已经画好的手术标记线：从胸骨正中往下，绕到左肋缘。

这是取肾的切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