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刀划开皮肤的感觉,透过手套传来。
林晚的手很稳,稳得不像第一次在这种地方动刀。切口沿着标记线走,分毫不差。皮下脂肪层很薄,几乎没什么出血——这女孩太瘦了。
“电刀。”她说。
滋滋的声音响起,组织被切开,细小的血管被凝住。烟雾升起来,带着蛋白质烧焦的微臭。
麻醉医生已经完成了插管,监护仪上的数字跳动着:心率72,血压100/60,血氧99%。一切“正常”。
矮个子男人和高个子男人站在手术台对面,隔着无菌单,盯着她的每一个动作。眼神像刀子,刮在她手上。
林晚没抬头。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眼前这片暴露的组织上。
分离肌肉层,打开腹膜,找到肾脏。
左肾暴露出来——颜色正常,大小适中,表面光滑。但仔细看,能发现肾门处的血管有些细微的痉挛迹象,可能是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
“血管钳。”她说。
器械护士递过来——不是医院那种精密的钛合金钳子,是普通的、有些锈迹的不锈钢钳子。林晚接过来,动作流畅地游离肾动脉和肾静脉。
每一步,都标准得像教科书。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手心在冒汗。
耳机里,陈竞的呼吸声很轻,偶尔传来一两句提示:“血管游离差不多了。注意时间,运输车四十分钟后到。”
四十分钟。
她得在这四十分钟里,完成取肾、做手脚、植入追踪器,还不能被看出破绽。
肾脏完全游离下来了。
只剩下血管和输尿管还连着。
“准备离断。”林晚说,声音平静。
她先用血管夹夹闭肾动脉和肾静脉,然后拿起剪刀。
剪断。
肾脏彻底脱离身体,被她托在手里。温热的,沉甸甸的,还在微微搏动。
“冰盒。”矮个子男人催促。
林晚托着肾,走向旁边的操作台。上面放着准备好的冰盒,里面是器官保存液,冒着冷气。
就是现在。
她背对着那两个人,身体微微侧倾,挡住了他们的视线。
左手托着肾,右手迅速从器械台上摸起一小块碎冰——那是刚才用来冰敷器械的,还没化。
她把冰块按在肾动脉的断端。
一秒。
两秒。
三秒。
冰块很小,融化得很快,低温迅速传导到血管壁上。她能感觉到手里的肾脏,轻微地痉挛了一下。
四秒。
五秒。
够了。
她松开手,冰块掉进操作台下的污物桶里,悄无声息。
然后把肾放进冰盒的保存液里。
“保存液温度?”高个子男人问。
“四度。”林晚回答,同时,右手借着放下肾的动作,把一枚米粒大小的微型追踪器,贴在了肾门处的脂肪组织上。
追踪器是陈竞给的,医用硅胶材质,和脂肪颜色接近,不仔细摸根本发现不了。
“封盒。”矮个子男人说。
林晚盖上冰盒盖子,扣紧锁扣。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她转过身,摘掉沾血的手套,扔进污物桶。
“缝合吧。”矮个子男人说,语气轻松了不少,“剩下的交给别人。你出去休息,钱一会儿结。”
林晚没说话,重新戴上干净手套,开始缝合切口。
一层,又一层。
她的手还是很稳,针脚均匀,打结漂亮。
但心里那根弦,绷得快要断了。
肾动脉痉挛,移植后二十四小时内会出现急性肾小管坏死。受体那边会发现肾“不行了”,但不会立刻怀疑是供体问题——低温损伤在运输途中也可能发生。
这是陈竞说的。
希望他是对的。
缝合完毕,盖上敷料。
麻醉医生开始减浅麻醉,准备拔管。
林晚脱掉手术服,摘下帽子口罩,走到洗手池边。
水很凉,冲在手上,带走血迹和滑石粉。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苍白,眼下有乌青,但眼神是冷的。
“干得不错。”高个子男人走过来,递给她一个信封,厚厚的,“你的那份。下次有活儿,还找你。”
林晚接过信封,没数,直接塞进外套内袋。
“这女孩,”她开口,声音有点哑,“术后怎么处理?”
矮个子男人正在收拾器械,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探究:“怎么?心软了?”
“不是。”林晚说,“只是想问问流程,以后好配合。”
“哦,”矮个子男人咧嘴笑,露出黄牙,“放心,有人处理。这种没身份的,扔哪儿都行。不过这次这个,长得还行,说不定卖去别的地方,还能再赚一笔。”
林晚的手指,在口袋里蜷缩起来。
指甲陷进掌心,生疼。
但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明白了。”
说完,她转身往外走。
“等等。”矮个子男人叫住她。
林晚停下脚步,没回头。
“你叫林晚,是吧?”男人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有点意思。手稳,胆大,话少。以后跟我干,保你比在医院赚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