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接应点是个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林晚推门进去的时候,门上的风铃叮当响。收银台后坐着个打瞌睡的老太太,货架上摆着些过期零食和廉价日用品。空气里有股泡面和老旧空调混合的味道。
她在靠窗的位子坐下,要了杯关东煮。纸杯很烫,热气熏在脸上,才感觉自己还活着。
手机震了一下。
陈竞发来位置共享请求。她点了同意,地图上出现两个紧挨着的小点——他在附近,不超过五百米。
耳机里传来他压低的声音:“看到你了。坐五分钟,然后从后门出去,巷子里有辆灰色面包车,车牌尾号89。”
林晚“嗯”了一声,用筷子戳着杯子里的萝卜。
萝卜煮得很烂,筷子一戳就散。她盯着那些白色的碎块,脑子里却还是手术台上那片苍白的皮肤,和肾动脉在冰块下痉挛的触感。
五年医学院,三年规培,无数台手术。
她以为自己见过足够多的生死。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她亲手“弄坏”了一个器官——哪怕是为了救人。
今天她看着学妹躺在那里,像块待宰的肉。
今天她收了黑钱,沾了脏手。
筷子戳穿了一块豆腐,汤汁溅出来,落在手背上。
烫的。
她放下筷子,看了眼时间。
四分钟。
便利店的门又被推开,风铃再响。
进来的是两个年轻男人,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有纹身。他们没买东西,径直走到冰柜前,假装挑选饮料,眼睛却瞟向林晚这边。
林晚垂下眼,慢慢吃着关东煮。
心跳没加速,呼吸没乱。
但手,悄悄伸进了外套口袋,握住了那把折叠手术刀——陈竞给的,说是防身用。
刀柄冰凉。
那两个人磨蹭了两分钟,最后拿了瓶可乐,付钱走了。出门前,其中一个回头看了她一眼。
眼神很浑。
林晚等门关上,才松开手里的刀。
时间到了。
她站起来,把没吃完的关东煮扔进垃圾桶,走向便利店深处。后门在卫生间旁边,贴着“员工专用”的牌子。
推开门,是条更窄的巷子。
垃圾堆得半人高,老鼠吱吱叫着窜过去。巷子尽头,果然停着辆灰色面包车,尾灯暗着。
林晚快步走过去。
离车还有五米时,驾驶座的门开了。
陈竞探出半个身子,朝她招了招手。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很暗,只有仪表盘微弱的光。
“刚才那两个人,盯上你了?”陈竞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问。
“应该是疤哥的人。”林晚系好安全带,“试探。”
“意料之中。”车子缓缓驶出巷子,汇入夜间的车流,“追踪器信号一直在移动,运输车已经出发了。警方跟了三辆车,保持距离。”
林晚看向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在夜色里流淌,像一条彩色的河。
“秦小雨呢?”她问。
“还在那栋楼里,有人看着。”陈竞的声音很沉,“等收网的时候,会同时解救。你放心。”
林晚没说话。
她没法放心。
车子开得很稳,绕了几条小路,最后停在一个废弃的物流园区门口。铁丝网围栏破了个洞,陈竞把车藏在一堆集装箱后面,熄了火。
“在这儿等。”他说,递给她一个望远镜,“运输车会从这个路口过,前面五百米有个收费站,警方在那儿设了卡。”
林晚接过望远镜,摇下车窗。
夜风灌进来,带着铁锈和机油的味道。远处有零星的灯光,更远处是高速公路,车流如织。
时间一分一秒地爬。
陈竞也没说话,只是盯着手机屏幕上的信号图。那个代表追踪器的小红点,正沿着规划的路线,一点点靠近。
耳机里,偶尔传来警方调度中心的低语:
“目标车辆通过三号路口。”
“保持距离,不要跟太紧。”
“收费站准备,两分钟后到达。”
林晚举起望远镜。
视野里,出现了那辆运输车——白色的厢式货车,侧面印着某个物流公司的logo,平平无奇。
车子开得不快,很稳。
但林晚知道,车厢里放着一个冰盒,冰盒里装着一颗被做了手脚的肾,和一个正在发射信号的追踪器。
还有秦小雨的未来。
“到了。”陈竞突然说。
运输车缓缓驶向收费站。
就在它即将通过收费口的瞬间,几辆警车从两侧的岔路冲出,横在路中间,堵死了去路。
收费站顶部的探照灯“啪”地打开,刺眼的白光笼罩了整个区域。
扩音器的声音在夜空里炸开:
“车上的人,双手抱头下车!”
“重复,双手抱头下车!”
运输车猛地刹住。
车厢后门“哐”地被推开,两个人跳下来,想跑。
但四周全是警察,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他们。
两个人僵在原地,慢慢举起手。
“控制住了。”陈竞说,声音里有一丝紧绷后的松弛,“一号目标抓捕成功。”
“二号目标呢?”林晚问。
“疤哥那边,”陈竞看了眼手机,“突击队已经进去了,应该——”
话音未落。
“砰!”
一声闷响,从远处传来。
不是鞭炮,不是轮胎爆炸。
是枪声。
林晚的身体瞬间绷直。
陈竞的脸色也变了:“不好,有交火!”
他抓起对讲机:“各组报告情况!”
耳机里传来混乱的声音:
“B组遭遇抵抗!对方有枪!”
“C组请求支援!”
“有人质!有人质在楼上!”
陈竞推开车门:“你在车里待着,锁好门!”
“我跟你去。”林晚也下了车。
“不行!”陈竞回头瞪她,“太危险!”
“秦小雨在上面。”林晚说,声音很冷,“而且我知道楼里的结构。”
陈竞盯着她看了两秒,咬了咬牙:“跟紧我,别乱跑!”
两人穿过铁丝网的破洞,朝那栋破旧楼房跑去。
枪声断断续续,从三楼传来。还有玻璃破碎的声音,男人的吼叫。
楼底下已经围了警察,闪光灯晃得人眼花。陈竞亮出证件,带着林晚穿过警戒线,冲进楼里。
楼梯很窄,墙上贴满了小广告。每上一层,枪声就更清晰一分。
到了三楼,拐角处,两个警察蹲在掩体后,正在朝走廊尽头射击。
“什么情况?”陈竞压低身体问。
“疤哥挟持了一个女孩,躲在最里面的房间!”一个警察吼道,“他们有三个人,都有枪!”
林晚的心脏猛地一缩。
秦小雨。
她探头看了一眼。
走廊很长,尽头那扇门关着,门板上有弹孔。地上躺着一个人,不知生死,身下一滩血。
“谈判专家呢?”陈竞问。
“在路上!但疤哥说再靠近就杀人质!”
陈竞深吸一口气,看向林晚:“你确定知道里面的结构?”
“手术室在里面,有个后窗,但外面是防盗网。”林晚快速说,“不过手术室和隔壁房间之间有道隔板,不承重,应该能撞开。”
陈竞眼睛一亮:“隔壁房间有窗户吗?”
“有,但很小。”
“够了。”陈竞转头对那两个警察说,“掩护我,我从隔壁房间突入。”
“太冒险了!”